徐立的手按在罗盘残片上。
金白色的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自毁倒计时，还剩四十五秒。
“宿主！能量输出超载！”
小柒的尖叫声在脑海中回荡。
“您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
“心脏负荷已达危险阈值！”
徐立听不清了。
耳朵里全是嗡鸣。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但他手没松。
指尖那点微弱的心源之力，如同最顽固的溪流，坚持着灌入残片内部。
暗红色的污染能量，遇到心源之力，就像积雪遇到滚水。
“滋滋”的净化声中，残片表面的裂纹开始扩大。
第一块。
裂纹蔓延到整个表面，然后——
“咔嚓。”
轻响声中，碎成十几块暗红色的碎片。
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的碎石头。
徐立身体晃了晃。
喉头一甜，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还有两块。
倒计时，三十八秒。
“徐先生！”
林镇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他带着两名队员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瞳孔骤缩。
“快！带他走！”
“不……”
徐立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剩……两块……”
“您会死的！”
林镇吼着，就要冲上来强行拉人。
“林镇！”
徐立猛地转头。
眼神狠得吓人。
“听令！”
“带林骁……和其他伤员……先撤！”
“这是命令！”
林镇僵在原地。
他看着徐立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拳头攥得咯吱响。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
“二队！执行命令！”
“抬伤员！撤！”
两名队员红着眼睛，快速抬起昏迷的林骁和其他受伤的夜鹰队员，朝着来路狂奔。
林镇最后看了一眼徐立，咬牙转身。
“徐先生……”
“活着出来。”
“我在外面……等您。”
脚步声远去。
核心区里，只剩下徐立一个人。
还有小柒。
倒计时，三十秒。
“小柒……”
徐立声音越来越低。
“帮我……锁定……剩下两块……的能量节点……”
“宿主……”
小柒虚影颤抖着。
但还是快速执行命令。
淡蓝色的扫描光束，落在第二块残片上。
“节点已锁定……在残片中心偏左三毫米……”
“好……”
徐立左手勉强抬起，按向第二块残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警告！地脉能量逆冲加剧！”
“自毁程序引发连锁反应！”
“预计坍塌范围扩大！整个旧城区地下结构将在二十秒后开始崩溃！”
冰冷的警报，如同死刑判决。
二十秒。
不够了。
就算净化掉剩下两块残片，地脉塌方也无法阻止。
到时候，地面上的所有人……
都会死。
徐立手停在半空。
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
真的没办法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宿主！”
小柒突然尖叫。
“我检测到自毁程序的核心引爆点！”
“就在第三块残片的正下方！”
“如果我们能赶在坍塌前，先一步用净化能量中和引爆点的污染能量……”
“或许能大幅降低爆炸威力！把坍塌范围控制在小区域内！”
“但……”
她声音低了下去。
“那需要您在十秒内，同时净化两块残片，并精准命中引爆点……”
“以您现在的状态……”
十秒。
同时净化两块。
还要精准命中一个看不见的引爆点。
这已经不是赌命了。
这是赌奇迹。
徐立笑了。
笑得很难看。
“小柒……”
“你说……”
“我妈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疯？”
小柒沉默。
“帮我。”
徐立深吸最后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将两只手同时按在剩下两块残片上！
“能量节点……同步标记！”
“引爆点坐标……传输给我！”
“是！”
小柒眼中数据流狂泻！
三个光点，同时出现在徐立的意识视野中！
两个在残片内部。
一个在地下深处。
“十！”
倒计时开始。
徐立闭上眼。
将体内最后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心源之力，强行分成三股！
一股向左。
一股向右。
一股向下。
“九！”
血液从嘴角溢出。
耳朵开始流血。
眼前彻底黑了。
“八！”
但他手没松。
意志没散。
“七！”
三股微弱到极致的心源之力，如同三条游丝，艰难地穿透障碍，朝着三个光点缓缓靠近。
“六！”
距离最近的那个节点，还有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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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手指开始颤抖。
身体开始发冷。
“四！”
碰到了！
第一股心源之力，触碰到第一个能量节点！
残片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三！”
第二股心源之力，触碰到第二个节点！
“咔嚓！”
第二块残片碎裂！
“二！”
最后一秒。
最后一股心源之力，距离地下的引爆点，还有最后一丝距离。
但徐立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不够了……
就差一点……
“宿主！”
小柒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想想沈清舞！”
“想想安凤雅妈妈！”
“想想沈清悦！”
“想想李国良先生！”
“想想……您还没回家看过的母亲！”
徐立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回家……
看母亲……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榨干灵魂最后一点力气！
那最后一缕心源之力，如同回光返照的箭矢，猛地加速！
“噗。”
轻轻一声。
命中了。
“一。”
倒计时归零。
但爆炸没有发生。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气球泄气般的“嗤”响。
地下的引爆点，被提前中和了。
熔炉核心区开始剧烈震动。
天花板开裂，碎石坠落。
但坍塌范围，被死死限制在直径不到百米的区域内。
污染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熔炉，终寂。
徐立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感觉有人从后面接住了他。
“徐先生……”
是林镇的声音。
带着哽咽。
“我们……赢了。”
徐立想说话。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彻底陷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徐立是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的。
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还有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沈清舞。
她眼圈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
徐立动了动手指。
沈清舞猛地惊醒。
“徐立！”
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眼泪瞬间涌出。
“你吓死我了……”
“医生说你力竭昏迷，内脏有多处出血，再晚送来十分钟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徐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都结束了。”
门被推开。
安凤雅端着保温桶走进来，眼睛也是红的。
看到徐立醒了，她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妈……”
徐立轻声叫了一句。
安凤雅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放下保温桶，走到床边，想骂，又舍不得。
最后只是摸着徐立的头，哭着说。
“傻孩子……”
“以后不许这么拼命了……”
“妈就你这一个女婿……”
“你要是有事，妈怎么办……”
徐立心头一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安凤雅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了。
这时，林镇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密封箱。
“徐先生。”
“熔炉残骸已经清理完毕。”
“三块罗盘残片的碎片，全部回收。”
他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十块暗红色的碎片，已经失去所有能量波动。
但——
其中几块较大的碎片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银色的刻痕。
“技术团队在清洗碎片时发现了这些。”
林镇沉声道。
“经过复原和比对……”
“这些刻痕，是一幅星图的碎片。”
“指向的方位……”
“是西北。”
徐立瞳孔一缩。
昆仑。
沈名扬笔记里提到的昆仑。
雾中鬼临走前说的“昆仑见”。
伏笔，在这里接上了。
“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
“碎片保管好。”
“等我出院……”
“我们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昆仑’了。”
窗外，阳光正好。
旧城区的危机已经解除。
最后三百名居民全部安全撤离。
数字长城负荷归零。
沈氏集团的声誉，因为这次高效透明的危机应对，不降反升。
而徐立的名字，在云巅市的上层圈子里，已经成了一个传奇。
但徐立知道。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昆仑窗口期，还有不到四十六小时。
而那个“天字零号”……
应该已经到云巅了。
（第2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