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龙将言被扼住咽喉后的微促呼吸声明晰,那只手的掌控力太强了,将他钉在原地,剥夺了一切可反抗的馀地。
那阎罗鬼面的额角,快要戳到他的额头。
“反应不错,剑意也纯。”
“就是太慢,破绽也多。”
冷道成松手,力道撤开,龙将言又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脖颈还残留着刚才被扼住的微痛。
红色身影闪了数步,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再看清时,清瘦的人靠在黑石柱上,雪发长得一度垂过大腿。
他手中,把玩着一捆暗红细绳。
“龙将言。”他陈述道,“出生云梦洲龙家,天品金灵根,还有个整日与你形影不离同样妖孽的……冷道成。”
龙将言心下一紧,不知这位行事诡怪的峰主为何突然提起阿冷,他谨慎答道:“…是,冷道成是弟子幼时一起长大的挚友。”
“挚友?”
面具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嗤,“那个叫冷道成的小子,对你很重要?”
龙将言坦诚答道:“没错,阿冷于我,亦师亦友,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
冷道成摩挲着细绳,站直身体问:“那你想见他么?”
龙将言毫不尤豫:“想。”
阿冷与他一同分进玄剑峰,是件好事,今日没与他一起进入问道坪,龙将言心中本就有几分空落……
他眼眸瞥向那垂落在地的一端绳索,就知道,想要见到阿冷,怕是不太容易。
那阿冷呢,也会跟他现在这样,面临着这种可能算是入峰考验的境地吗?
果不其然,那峰主开口了。
“那便想办法,抓住它。”
红绳被冷道成操控着,化为一抹流光,面对这份考验,龙将言选择主动直刺,想试着能否直接斩断红绳。
怎知这红绳柔软非常,像件法器,撞上剑锋后,它自主换身为折,就象条灵活小蛇贴着剑刃滑过,还顺势在剑身上缠了半圈,差点让玉龙吟脱离他手!
龙将言无奈只能急转手腕,剑光划出一抹光霞,红绳又在金色剑光中穿梭摇摆,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逼近龙将言……
“嗤啦——”
一声轻响,龙将言左臂衣袖被红绳末端擦过,坚韧的衣料裂开了道口子,在皮肤上留下条浅浅红痕,疼的不轻不痒。
龙将言抿紧唇。
于是乎,他越跟这红绳交战,就越是发现这红绳的怪异。
它不正面迎击,反去缠他腰际,轻轻一勒好似撩拨,后面的发展也是愈发荒唐,不作迂回,找准时机,一下子捆上了他的手腕!
龙将言想用指力强行震开,结果,另一只手腕也被如法炮制,双手一并受制,玉龙吟弱弱嗡鸣,剑光黯淡下去。
身处在战斗中的龙将言根本还没发现,平时最爱打架,战意雄雄的玉玲胧,这次连个声儿都没吱一个,躺在里面装死。
他向后疾退,皱眉,同时双臂发力,想凭借蛮力挣断这纤细的绳索。
可这红绳不知是何材质,坚韧至极,不但纹丝不动,还因为他挣扎的动作勒得更紧,在手腕上勒出新的红痕。
“蛮力无用。”冷道成声音带着戏谑,贴着他后颈响起。
龙将言骇然转身,却只看到一抹红色残影掠过身侧。
紧接着,他感到腰身一紧!
那红绳竟分出一股,如腰带般环住了他的腰,在腰侧打了个结,完全限制了他腰腹发力的内核。
这下,他双手被缚于身前,腰身受制,行动已是大为不便。
龙将言咬牙,不再盲目挣扎,驱动体内真气疾转,试图从内部震开挣脱束缚。
真气外泄,让这片空气或多或少都扭曲了,冷道成面具下的唇角,也因这次逗小狗的行为,愉悦地勾起了个弧度。
就在龙将言全力冲击束缚时,那红绳又又分出一股,飞速掠过他身前,肩颈,最后,轻轻巧巧地在他脖颈上绕了两圈。
没有收紧,就这么松松的环着。
但龙将言的动作,在这一刻,全然凝滞了。
这……
这什么……?
这种姿态。
为什么这么,太过……别扭,亲密……
这哪是什么正经考验?他就好象成了一件被精心捆扎的礼物,又象一只被套上绳的……
“……”
冷道成终于现出了身形,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红衣如血,白发如雪,鬼面狰狞。
他先是看了龙将言这个样子一秒。
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脖颈间那段红绳,轻轻朝前一拉。
龙将言就这样被他拉得向前跟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能清楚看到阎罗鬼面眼框后的那双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又泛红的脸,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种情形下的熟悉竹叶冷香。
“现在,还想见你的阿冷吗?”
“你……!”
龙将言话没说出,红绳突地绞紧力道,手腕完全被交叠捆死,腰身被牢牢勒住,绳索深深嵌入衣料,勾出他绷紧的肌肉线条和劲瘦的窄腰。
龙将言很窘迫。
那股冷香……
一个绝不可能,又荒谬绝伦的猜想,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没有回答“想”或“不想”。
他用着那双微微睁大,可怜巴巴的眼眸直直望进面具后的深渊,尾音发哑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阿冷。”
勾红绳的手指,顿了一下。
龙将言好似认定了。
那缕清冽如竹的气息,这独一无二的味道,伴随了他整整十数年,早已刻入骨髓,怎么可能认错?
可是怎么会?
玄剑峰主,怎么会是他的阿冷?
冷道成没再出声。龙将言那双向来明亮如星的眼中,当下盛满了混乱和各种情绪。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那只骨节分明勾着红绳的手缓缓上移,越过了红绳,越过了龙将言的脸,停在了那副狰狞的阎罗鬼面上。
龙将言呼吸屏住。
“咔哒。”
一声轻响,那复盖了整张脸的神秘鬼面被轻轻拿开,脱离了脸颊的轮廓。
面具下的真容,一寸寸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先是线条清淅的下颌,再是颜色偏淡微抿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
是那双龙将言熟悉到灵魂里,狭长而冷淡的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