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标记着“绝密”的电子文件,像一个禁忌的潘多拉魔盒。在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驱使下,苏清辞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它。
文件内容详尽到令人窒息。从术前的全身评估与激素水平调控,到手术的具体步骤、血管神经吻合技巧、植入物的选择与处理,再到术后的抗排异方案、周期诱导与并发症监控……每一页都充斥着冰冷的医学术语和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数据,配以清晰而毫无遮掩的解剖示意图,将一场所谓“蜕变”背后血淋淋的精密与残酷,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苏清辞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的。胃里翻江倒海,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尤其是看到关于“睾丸切除”与“输精管-宫颈吻合”的细节描述时,强烈的生理性不适让他阵阵干呕。
然而,一股更深层、更扭曲的念头,也在此刻悄然滋生:如果……如果完成了这个手术,是不是就真的彻底“干净”了?是不是所有“瑕疵”都会消失,就能完全配得上“苏曼卿的正室”这个身份?秦文远他们那些或怜悯或审视的目光,是否会彻底转变为仰望?
恐惧与诱惑,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紧了他的心脏。
最终,在不知第几次翻阅那份令人窒息的文件后,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犹豫。他拿起那部专用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个既渴望又畏惧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三声便被接起。对面传来苏曼卿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磁性的嗓音,背景里隐约流淌着古典乐。
“嗯?小辞?”她似乎心情颇佳,“这个时间打来,有事?”
“阿……阿姨……”苏清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用力吞咽了一下,试图稳住声线,“我……我收到了秦先生发来的那份……关于手术的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寂静,对苏清辞而言却漫长如一个世纪,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哦?”苏曼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了?”
“看……看了。”他艰涩地承认,鼓足勇气试探道,“阿姨……我……我在想……是不是……我也……”
“胡闹!”
话未说完,便被苏曼卿一声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截住了。
“小小年纪,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甚至……一丝隐晦的不悦,“那种伤筋动骨、透支元气的改造,是能随便做的?你当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
苏清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辩解:“可是……秦先生他们都说……这样更……更纯粹……而且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秦文远是秦文远!”苏曼卿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护犊般的霸道,“他多大年纪了?他那身子底子早就被掏空了,折腾一下,无非是苟延残喘,求个心理安慰!”她的话语尖锐刻薄,毫不留情地贬低着他人的选择。
“你呢?”话锋猛地转向他,语气变得严肃,甚至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你才多大?正是最好的年纪!身子骨好不容易才被我调养得有了起色,气血方刚的时候,就想着去挨那一刀?你知不知道那种手术对根基的损伤有多大?排异反应、感染风险、终身激素替代……哪一样是好相与的?我费了多少心血才把你养得这样水灵,不是让你去遭那份罪的!”
苏清辞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从未听过苏曼卿用如此急切的语气,如此直白地表达反对。而且……她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心疼?是对他本身健康的在乎?
“再说,”苏曼卿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决,“谁说你需要变得和他们一样‘纯粹’了?”她轻哼一声,带着不屑,“他们那是……没办法!除了那具破身子,再也拿不出别的来固宠了。”
“你不一样,小辞。”苏清辞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却渗入一丝奇异的温柔,“你是我的‘小男孩’啊。”这个称呼,她说得极其自然,却像一道电流,猛地击穿了苏清辞的心脏。
“你得好好儿的,健健康康的,替我扮演好‘老公’的角色呢。”她的话语里带着近乎宠溺的戏谑,却又无比认真,“我可不想娶一个病恹恹的、靠药物维持周期的‘妻子’。我就要你现在这个样子,年轻、鲜活,带着一点点……独属于男孩子的倔强和生气,才更有趣,不是吗?”
苏清辞彻底呆住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着他的认知,震得他头晕目眩,却又带来一种灭顶般的狂喜与安心。
她不同意!她不仅不同意,还如此在意他的身体!她甚至……喜欢他现在这个“不纯粹”的样子!她叫他“我的小男孩”!她说他“有趣”!
所有的不安、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暖流,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阿……阿姨……”苏清辞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我……”
“好了,好了。”苏曼卿的声音彻底软化下来,带着明显的怜惜,“别哭了。阿姨话说得重了点,吓着你了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乖乖在家等着。”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容置疑,“阿姨现在就过去看你。”
不等苏清辞回应,电话便被挂断。
他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脸上泪痕未干,心里却被一种巨大而不真实的幸福感彻底填满。
不到半小时,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随即是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曼卿穿着一身略显随意的深色羊绒大衣,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匆忙的痕迹。她显然是接到电话后便立刻动身赶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像只受惊小兔般的苏清辞。
她快步走到床前,未发一言,只是伸出双臂,轻轻地将他揽入了怀中。
一股熟悉的、冷冽中透着暖意的香气瞬间将苏清辞包裹。他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将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颈窝,贪婪呼吸着这令人安心的气息。
“傻孩子……”苏清辞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奈的宠溺,“为那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哭鼻子?还胡思乱想要去挨刀子?你要是真伤着了,阿姨该多心疼?”
苏清辞在她怀里用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好了,不哭了。”苏清辞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今晚阿姨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你。”
她松开他一些,伸手用指尖温柔地揩去他脸上的泪痕,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记住了,小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力量,“你是我的。是我苏曼卿独一无二的‘小男孩’。我不要你变得跟任何人一样。我就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健康、漂亮,带着点儿……只属于我的小秘密。”她的指尖,意有所指地轻轻划过他睡衣的领口。
“所以,以后不许再瞎想了,知道吗?”她的语气带着命令,却更多是呵护,“好好吃饭,好好调养,把身子给我养得棒棒的。你还要……陪阿姨很久很久呢。”
苏清辞仰头看着她,泪眼朦胧中,她的脸庞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归属与幸福。
“嗯!”他用力应道,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这一夜,苏曼卿果然没有离开。她脱下大衣,换上舒适的睡衣,如同最温柔的守护者,将苏清辞搂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舒缓曲调,直到他呼吸逐渐平稳,沉入梦乡。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苏清辞模糊地想:或许……这样,就很好了。被这样独一无二地宠爱着、占有着,他还需要去追求什么虚无的“纯粹”呢?
雌雄的焦虑悄然落定,极致的宠溺成为唯一的答案。一场潜在的认同危机,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被化解。苏曼卿用她强势的保护与独特的占有,再次将苏清辞牢牢禁锢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苏清辞,在这份扭曲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全的归属感中,彻底放弃了“彻底雌化”的执念,心甘情愿地安于“被特别珍藏的男孩”这一位置。他的世界,再一次,因她的意志而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