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苍白的光带。
电脑屏幕的幽蓝光芒早已熄灭,书房里一片死寂。苏清辞——或者说,是那个戴着“清清”面具、在虚拟世界中狂欢至精疲力竭的魂灵——蜷缩在宽大的电竞椅上,如同一只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猫。
脸上 精致的妆容 尚未 卸去,在 朦胧的晨光中 显得 格外 妖异 而 不真实。那 张 完美的、属于 “清清”的 脸,此刻 却 配着 一身 皱巴巴的 男士 家居服,以及 一具 瘫软的、透出 无尽 疲惫的 男性 躯体。强烈的 反差,构成了一幅 诡异 到 令人 心悸的 画面。
他 的 意识 昏沉,大脑 像 一团 被 搅乱的 浆糊。昨夜 的 一切——父亲(他固执地仍用这个称呼)的 女装 现身、赵启明 的 手术 描述、柳氏翰 的 震惊 与 渴望、自己 那 一声 艰难的 “爸爸”,以及 … 最后 躲在 “清清” 面具 后 那 场 近乎 自虐的 虚拟 狂欢——所有 画面 碎片 般 翻涌、冲撞,带来 一阵 剧烈的 头痛 与 恶心。
他 需要 睡眠。他 需要 暂时 逃离 这 一切。
用 尽 最后 一丝 力气,他 挣扎着 从 椅子上 爬起来,踉跄着 走进 卧室 附带的 浴室。他 没有 开 灯,就 着 窗外 微弱的 天光,拧开 冷水 龙头,将 脸 深深地 埋进 冰冷的 水流中。
刺骨的 寒意 瞬间 刺激着 皮肤,让他 混沌的 大脑 有了 片刻的 清明。他 抬起头,看向 镜中。水珠 顺着 他 脸上 那 精心 描绘的 妆容 滑落,留下 一道道 狼狈的 痕迹。眼线 和 睫毛膏 有些 晕染开,让 他 看起来 像 一只 哭泣过的 … 玩偶。
他 伸出手,用力地、近乎 粗暴地 揉搓着 脸上的 化妆品,仿佛 要 将 “清清” 的 痕迹 彻底 从 自己 脸上 抹去。直到 皮肤 被 搓得 发红、传来 刺痛感,直到 镜中 重新 露出 那张 属于 苏清辞的、苍白、疲惫、带着 胡茬 青影的 男性 面孔。
这 才 是 现实。
他 闭上眼,深深地 吸了一口气,又 缓缓 吐出。然后,他 脱掉 身上 潮湿的 衣服,走进 淋浴间,让 温热的 水流 冲刷 全身。他 试图 洗去 一夜的 疲惫 与 颓废,洗去 “清清” 留下的 所有 气息。
洗完澡,他 裹着 浴袍,走回 卧室。窗外,天色 已经 大亮。
容姨 准时 敲响了 房门,送来 熨烫 平整的 西装 套裙 和 衬衫。今天 要 见 一个 重要的 海外 客户,他 需要 以 “苏总”
苏清辞 坐在 梳妆台前(这 间 卧室 早已 配备了 功能 齐全的 化妆台),打开 那个 属于 “苏清辞”的 化妆盒。里面的 化妆品,与 “清清”的 截然不同——色调 更 偏 自然、稳重,旨在 突出 专业、干练的 气质,掩饰 疲惫,而 非 彰显 魅力。
他 开始 上妆。动作 熟练、精准、高效,如同 完成 一项 每日 必修的 功课。粉底 均匀 肤色,遮瑕 盖住 黑眼圈,眉笔 勾勒出 利落的 眉形,大地色 眼影 加深 眼部 轮廓,内眼线 让 眼神 更 显 锐利,最后 涂上 一层 薄薄的 豆沙色 唇膏。
镜中的 人,渐渐 褪去了 夜的 颓靡,重新 变得 精神 抖擞、容光焕发。眼神 冷静,嘴角 紧抿,透露出 一丝 不容置疑的 权威感。这 是 沈氏 集团 的 执行总裁 苏清辞,一个 在 商场上 以 冷静 果决 着称的 女强人 形象。
他 换上 那身 剪裁 利落的 深蓝色 女士 西装 套裙,踩上 七厘米的 黑色 高跟鞋。最后,他 看了一眼 镜中 那个 完美得 如同 面具 一般的 自己。
眼神 空洞 了 一瞬。
昨夜 那个 蜷缩在 椅子上、妆容 妖异的 “清清”,与 眼前 这个 干练 精致的 “苏总”
他 只是 一个 被 无数 身份 和 期望 包裹起来的 … 傀儡。
但 此刻,他 没有 时间 去 深思。他 需要 扮演好 “苏总”这个 角色。他 需要 用 工作、用 权力、用 忙碌,来 填满 内心 那个 巨大的、嘶吼着 的 空洞。
他 拿起 公文包,推开 卧室的 门,走下 楼梯。脸上,已经 挂起了 那 抹 标准的、无懈可击的 职业 微笑。
“容姨,我出门了。”
“是,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坐进 等候在 门口的 轿车,苏清辞 靠在 椅背上,闭上了 眼睛。他 需要 在 到达 公司 前,调整好 状态,将 所有 属于 夜晚的 脆弱 与 混乱,彻底 封锁在 内心 最 深处。
雌影蛰伏,晨妆重铸。 一夜的混乱与放纵之后,苏清辞再次戴上了“苏总”的面具,用精致的妆容与职业的铠甲将自己重新武装。然而,频繁的身份切换与极致的反差,已让他的内心疲惫不堪,自我认知愈发模糊。他用忙碌的工作来逃避内心的空洞,但面具之下的裂痕,已悄然蔓延。新的一天开始,但那个真实的“苏清辞”,究竟在何处?或许,连他自己都已迷失在层层叠叠的身份扮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