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总决赛还有一周。
主办方安排了一次“解说嘉宾赛前交流会”，目的是让三位主解说、两位专业嘉宾和林歌这个“特殊嘉宾”提前磨合，熟悉彼此的风格和节奏。
地点在上海一家保密性很好的电竞俱乐部训练基地。
林歌到的时候，其他五人已经在了。
米勒、娃娃、记得，他们的声音陪伴了无数玩家的青春。
前世界冠军打野clearlove，和以犀利分析着称的前中单godv。
六个人围坐在训练室的战术白板前，气氛微妙。
“林老师好！”
“久仰久仰，我老婆是您粉丝，天天看您钓鱼直播。”
“我女儿也是，还买了您代言的儿童鱼竿——虽然我们家住二十楼，根本没地方钓鱼。”
“我分析过您的所有公开言行，结论是：您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这对解说很重要。”
林歌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只能点头：“各位老师好，我就是个外行，到时候多包涵。”
clearlove话不多，只是点头致意。godv则笑着递过来一瓶水：“林哥放轻松，我们就当普通聊天。”
交流会开始，米勒先介绍总决赛的焦点对决。
白板上贴着两队选手的照片和资料。
t1那边，faker的照片放在最中央，下面是一长串荣誉：
三次世界冠军、两次季中赛冠军、十次lck冠军……blg这边，五个年轻面孔，眼神里带着初登决赛舞台的兴奋和紧张。
“这场决赛的看点有很多。”
“首先是中路对决，yagao对faker，新生代刺客之王对战传奇大魔王；其次是下路，blg的elk和on这个赛季状态爆表，但t1的guayi和keria是公认的世界第一下路组；打野方面……”
林歌认真听着，努力记住那些陌生的id和术语。
但说实话，像听天书。
特别是当godv开始分析“兵线理解”“野区资源置换”“团战阵型拉扯”时，林歌的眼神开始放空——这状态被clearlove注意到了，前世界冠军嘴角微微上扬。
“林哥，”
“您怎么看这场中路对决？”
训练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歌沉默了三秒。
“我……”
“听不懂你们刚才说的那些。”
“没事没事，林老师不用懂这些专业的。我们就想听听，从一个完全外行的角度看，这场比赛会是什么样？”
林歌看了看白板上faker的照片，又看了看yagao的。
“这两个人，”
“在游戏里，是要互相杀对方吗？”
“呃……可以这么说。”
“中路是单人线，对线期就是1v1，击杀对方可以获得经验和金钱优势。”
“哦。”
“那他们私下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专业人士都怔住了。
“关系……”
“应该不错吧？电竞选手之间虽然有竞争，但大多互相尊重。faker是很多后辈选手的偶像，yagao也公开说过很敬佩他。”
“那他们要在几千万人面前，努力杀死自己尊敬的人。”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
训练室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就是竞技体育。”
“在场上，你必须暂时放下所有私人感情。尊重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
林歌看向这位前世界冠军。
clearlove的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胜负淬炼后的沉静。
“我明白了。”林歌点头。
交流会继续。
后半段，主办方安排了一场模拟解说练习——播放去年总决赛的经典团战片段，让六人尝试配合解说。
画面播放：一条小龙坑，双方十人集结，技能光影绚烂，角色快速移动。
三位主解说瞬间进入状态，语速飞快：
“看这波blg先手开团！纳尔闪现拍！拍到了三个！”
“但t1的反打很快！faker发条魔灵拉大招！这个位置——完美！”
“elk还在输出！他还活着！一下两下三下！triple kill！三杀！”
林歌坐在旁边，努力想跟上节奏。
但他看到的画面是：一群小人跑来跑去，各种颜色的光效乱飞，然后小人的血条嗖嗖往下掉。
“林老师！”
“您觉得这波团战的关键点在哪里？”
林歌盯着回放画面。
又看了三遍。
“那个……”
“那个长得像浣熊的英雄，它为什么突然变大了？”
训练室爆发出大笑。
“那是纳尔！”
“怒气满了，被动变大。”
“哦。”
“它变大了，然后一巴掌拍过去，对面三个人就飞起来了——这个设计挺有意思的，像小时候玩的拍拍卡。”
“‘拍拍卡’……这个比喻可以用，观众能听懂。”
模拟解说进行了五轮。
林歌每次被cue到，回答都让现场笑声不断：
“这个英雄为什么一直转圈圈？——是莎弥拉的大招。”
“那个从地里钻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是雷克塞的隧道。”
“为什么这个人死了又站起来？——是塞恩的被动。”
但渐渐地，几位专业解说发现了有趣的现象：
林歌虽然不懂游戏机制，但他观察的角度往往很独特。
比如一波团战结束后，所有人都在分析技能释放顺序、站位优劣，林歌却说：
“那个活下来的adc，他刚才手在抖。”
回放慢镜头——果然，在击杀最后一名敌人后，选手elk放在鼠标上的右手有明显的颤抖。
“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表现。”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完成关键操作，身体会有这种反应。林老师观察得很细！”
clearlove看向林歌的目光，多了一份认真。
“林老师，您虽然不懂游戏，但您懂‘人’。这可能是比懂游戏更重要的东西。”
离开训练基地时，天色已暗。
林歌走在上海街头，手机震动不停——霍姐发来十几条消息，全是关于今晚热搜的：
“笑死我了，林歌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灵魂拷问！”
“主办方请林歌真是请对了，我现在最期待的不是比赛，是林歌会问出什么神奇问题。”
“建议决赛给林歌单独开一个‘小白解说频道’，我愿意付费观看！”
“一个游戏白痴坐在解说席，是对电竞的不尊重。”
“他连英雄都认不全，凭什么和米勒娃娃同台？”
“资本流量的胜利，专业性的悲哀。”
林歌刷着评论，脚步停在十字路口。
红灯亮着，车流穿梭。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被霍姐逼着上综艺时，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十字路口。
那时候他刚觉醒系统，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不工作还能活下去”。
三年过去了，他成了“摆烂神话”，成了“全球顶流”，成了连电竞世界赛都要请的特殊嘉宾。
但他还是那个连游戏都玩不明白的青铜。
绿灯亮了。
林歌迈步过马路，同时给霍姐回了条消息：
“质疑声不用管。我就是青铜，这是事实。”
“知道啦！现在质疑你的那些人，都被网友喷回去了。网友说：‘林歌从来没说自己懂游戏，是你们非要把他神话。现在他承认自己是青铜，你们又骂他不专业——到底想怎样？’”
林歌笑了笑，收起手机。
回到公寓，小鱼已经睡了。
慕容雪还在书房处理工作，听到开门声，走出来。
“和专业人士交流，压力大吗？”
“还好。”
“就是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什么都懂，反而没意思了。”
林歌看着她：“你也这么觉得？”
“嗯。”
“这个世界，专业的人太多了。但像你这样，承认自己‘不专业’却依然被需要的人，很少。”
“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如果……如果我在解说席上闹笑话，全网嘲笑了，你会觉得丢脸吗？”
慕容雪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笑意。
“林歌，”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被拍到一起吃麻辣烫的时候吗？热搜是‘顶流带女友吃路边摊’，评论有人说你抠门，有人说我眼瞎。”
“记得。”
“那时候我就在想，”
“和这个人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生活无聊。因为他总能制造意想不到的剧情。”
林歌握住她的手。
“所以，”
“尽情去闹笑话吧。我和小鱼会在电视前，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笑你。”
总决赛前夜，林歌收到clearlove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明天，做你自己就好。”
林歌回了一个：“好。”
窗外，上海的不眠夜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的另一头，两支战队正在做最后的战术准备。
年轻的选手们对着电脑屏幕，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反复练习。
而在无数个家庭的客厅里，父母和孩子一起准备零食，约定明天一起看比赛；
在高校宿舍里，学生们凑钱买了投影仪，准备通宵狂欢；
在网吧里，提前包夜的玩家们已经兴奋地讨论起bp策略。
一场属于亿万人的盛宴，即将开场。
而林歌，这个唯一的“局外人”，即将走进这场盛宴的中心。
“真实的青铜”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30。
奖励那一栏，还是模糊的字迹：“根据表现解锁”。
林歌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那就，做个真实的青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