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站在“太和枢纽”的观测甲板上,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凝视着远处的星空。自从人类与烛阴、渊两大文明达成共生协议,建立起横跨太阳系的能源与信息网络后,这片宇宙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但此刻,他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手腕上的全息终端突然亮起,陈思邈的紧急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老李,立刻来中央实验室。”陈思邈的声音罕见地紧绷,“银河系出问题了。”
李明哲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向穿梭舱。三分钟后,他踏入实验室,发现蓝星委员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已经聚集在此,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
陈思邈站在中央全息台前,手指轻点,银河系的立体模型在众人面前展开。但与以往不同,整个星系的能量流动图不再呈现稳定的网状结构,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核心区域的能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银河系的核心黑洞……在收缩。”陈思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能源部长张维猛地站起身,“黑洞只会吞噬物质,怎么可能反向收缩?”
“按照传统物理模型,确实不可能。”陈思邈调出一组数据流,“但根据宇宙生命理论,银河系并非单纯的物质集合,而是一个巨大的‘神经节’,黑洞则是它的能量调节器。现在,它正在进入……衰老阶段。”
李明哲盯着全息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枯树,外表看似完好,内里却早已腐朽,终有一天会在某场风雨中轰然倒塌。
“衰老……意味着什么?”蓝星委员会主席周毅沉声问道。
“意味着能量流转效率持续降低。”陈思邈的手指划过数据,“共生体系可以延缓这个过程,但无法逆转。按照模型推演,最多三百年,银河系的能量网络将彻底失衡,恒星熄灭速度加快,宜居带大幅缩减。”
三百年。对人类个体而言漫长,但对一个文明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所以,我们没救了?”张维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陈思邈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宇宙生命体并非孤立存在,它像一棵巨树,不断生长出新的分支。如果银河系是即将枯萎的枝条,那么……我们该寻找新的萌芽。”
“你是说……移民?”李明哲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不仅仅是移民。”陈思邈调出另一组数据,展示出几个异常稳定的微型黑洞坐标,“这些黑洞不同于普通天体,它们更像是宇宙自身的‘跃迁通道’。如果我们能穿越它们,或许能找到新生宇宙分支——一个年轻的、能量充沛的‘神经节’。”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有人质疑可行性,有人担忧资源分配,还有人提出伦理问题——谁有资格先走?谁又该留下等死?
李明哲没有参与争论。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星空。曾几何时,人类还在为能源、领土、意识形态厮杀,如今却要面对整个星系的衰亡。讽刺的是,正是这种绝境,反而让不同国家、不同文明真正团结起来。
“诸位。”周毅敲了敲桌面,压下嘈杂,“这不是选择题。如果陈教授的理论正确,那么寻找新家园不是选项,而是生存必须。我提议,立即启动‘萌芽计划’。”
投票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散会后,李明哲留了下来。他看着仍在整理数据的陈思邈,忽然问道:“老陈,你怕吗?”
陈思邈停下动作,沉默片刻,笑了笑:“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
“嗯。”陈思邈望向星空,“如果宇宙真的是生命体,那么它的‘死亡’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而我们……可能是第一批见证者。”
李明哲摸了摸胸口的太极挂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话:“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或许,这就是人类文明的宿命——不是终结于战争或内耗,而是在浩瀚宇宙中,寻找下一段旅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