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站在新建的观测塔上，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巨型结构。三个月过去，最初的临时营地已经扩展成初具规模的殖民据点，被命名为新芽城。而那棵柳树——现在应该叫柳树了——已经长到三米多高，枝叶繁茂得不像仅生长了九十多个地球日。
李队，陈教授找你。赵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说是有重大突破。
指挥中心里，陈思邈的全息影像正悬浮在中央平台上。这位科学家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成功了！他甚至没等李明哲站稳就宣布，渊提供的通道稳定技术加上烛阴的生物材料，理论上可以在黑洞两侧建立永久性跃迁通道！
李明哲接过工程师递来的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一个哑铃状的空间站设计图——一端位于银河系的黑洞附近，另一端则连接这个新星系。
我们叫它脐带站陈思邈兴奋地解释，就像连接母体与胎儿的脐带，维持两个宇宙分支间的物质和信息交换。
李明哲皱起眉：那个黑洞不是还在收缩吗？
正因如此才需要渊的技术。陈思邈调出另一组数据，他们掌握着操控微观维度的能力，可以在黑洞事件视界上出一条稳定路径。烛阴的材料则负责承受维度张力，就像
就像血管壁。林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风尘仆仆，刚从施工现场回来，工装上沾满那种特有的紫色泥土。我们测试过了，他们的生物材料在极端空间扭曲下表现出惊人的韧性。
李明哲盯着设计图：风险呢？
如果通道崩溃，两端空间站会自动隔离。林薇走到平台前，放大某个节点，但最关键的还是能源问题——维持通道需要持续输入反物质，目前的储备只够每周开启一次小型运输。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陈思邈切换图像，显示出一组环绕黑洞的奇特结构，归墟之路计划——在新旧宇宙间建立一条资源输送管道，把银河系最后的剩余价值转化为建设新家园的能量。
李明哲敏锐地注意到这个词：归墟
《山海经》记载的万物终结与重生之地。陈思邈轻声解释，我们认为银河系的衰亡不是终点，而是通过黑洞转化为新宇宙的养分。这很符合道家循环往复的
说人话，教授。李明哲打断他。
林薇笑了笑：意思是我们不是逃跑，而是带着母宇宙的遗产开始新生。脐带站不仅能运人运货，还能把银河系最后几亿年寿命里释放的能量导引过来，为这边供电。
李明哲走到窗前。外面，工程队正在组装脐带站的第一批组件。那些融合了人类金属、烛阴生物组织和渊的维度技术的构件，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更远处，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
什么时候能动工？他问。
明天。林薇说，第一批组件已经通过萌芽号运来了。但需要你带队护送工程组返回银河系，在那边建立对接站。
李明哲沉默片刻。返回意味着再次穿越那个黑洞，面对垂死的银河系和可能已经陷入恐慌的人类社会。但更沉重的是——他知道脐带站建成的日子，就是大规模移民开始的时候。
而有些人，注定要被留下。
航线就叫归墟之路他最终说道，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准备护航队。
走出指挥中心时，李明哲不自觉地绕到那棵柳树下。三个月前还只是一株幼苗，现在树干已经需要两人合抱。他伸手触碰树皮，惊讶地发现纹理中隐约闪烁着类似烛阴生物材料的微光。
你也变异了啊。他轻声说。
一阵风吹过，柳枝拂过他的肩膀，轻柔得像是一个承诺。抬头望去，两颗月亮已经升起，而在它们之间，隐约可见萌芽号修长的身影——那艘活体飞船即将载着他重返故土，为人类文明搭建这条跨越生死的脐带。
李明哲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裂开的太极挂坠，轻轻挂在最低的树枝上。
替我看着它。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发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