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城东郊的试验田里,老张蹲在田垄上,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撮紫色土壤。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不对劲他嘟囔着,把土渣凑到鼻子前嗅了嗅,这味儿比上周冲。
身后几个年轻农科员交换着眼色。他们刚做完检测,数据显示土壤ph值和重金属含量完全达标,但这个固执的老头就是不肯签字验收。
张大爷,仪器不会骗人。戴着眼镜的女技术员耐心解释,您看这数据
老张摆摆手打断她,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裹着几粒从地球带来的小麦种子——二十年来,他一直随身带着这些不可能再发芽的老伙计。
仪器测得出这个不?他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浇上半杯水,等十分钟。
年轻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启动了计时器。
九分四十二秒后,那处土壤突然泛起诡异的银蓝色波纹。埋在里面的麦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层黑色黏液。
瞧见没?老张用树枝拨弄着那滩黑水,这土吃种子。
深夜的试验田寂静无声,只有自动灌溉系统偶尔发出响动。老张裹着旧棉袄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个自制的酒精炉取暖。年轻人不信他的土法子,他就自己守夜。
月光下,新光麦田泛着熟悉的淡绿色脉动——这是作物在进行夜间呼吸。但今晚有些不同,老张眯起昏花的眼睛,发现麦田边缘的土壤里钻出了几缕银丝,正以奇怪的节奏明灭。
又是你们这些贼娃子他以为是最新发现的食根微生物,抄起铁锹就要拍。
铁锹悬在半空停住了。
那些银色菌丝并没有靠近麦根,反而在距离植株三十厘米处停下,开始以一种完全相反的频率闪烁。麦田的绿光脉冲向左扩散,菌丝就向右传递银波,两种光纹在土壤表层相遇时,竟像水纹相消般中和了。
更惊人的是,中和区域的土壤正慢慢变成老张熟悉的黑褐色——就像地球故乡的沃土。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龟儿子老张忘了冷,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在开会嗦?
他颤巍巍掏出多功能腕表——这是林薇去年硬塞给他的生日礼物——按下录像键。
反向谐振中和!林薇几乎把脸贴在量子显微镜上,菌丝释放的电子脉冲正好抵消了土壤毒素的分子振动!
实验室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科学家。老张局促地站在角落,手里捧着杯热茶,脚边放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布口袋。
陈思邈的轮椅绕着全息投影转圈:这不只是中和,是信息交换!看这个节点——他指向两种脉冲相遇时产生的奇特波形,像不像语言学家说的话轮转换
李明哲突然注意到老张欲言又止的表情:张叔,您想说什么?
老人搓着手:那个麦子怕吵。
什么?
我观察八年了。老张指着投影,麦子唱歌前,总要先晃晃叶子。要是风大,它们就改调子。他比划着波浪形手势,这些银丝丝是不是在学麦子晃悠?
一阵沉默。
林薇突然调出历史数据,将麦田声波图与菌丝脉冲对比。当她把时间尺度压缩到千分之一秒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菌丝确实是在模仿三周前新光麦遇到飓风时的应激频率。
不是化学反应陈思邈轻声说,它们在用麦子的语言说:我懂你的难受,我来帮你。
老张的布口袋突然动了动。在众人注视下,他不好意思地掏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混合银菌丝的改良土壤,正中赫然立着一株嫩绿的麦苗。
地球的老种子,老人粗糙的手指轻抚叶片,二十年来头回发芽。
实验室爆发出惊呼。那株麦苗的基因检测显示,它的根系周围包裹着特殊的菌丝网络,正以精确的脉冲频率为它过滤毒素。更令人震惊的是,麦苗叶片的光合作用效率达到了新光麦的120。
我们需要给这种现象命名。林薇擦着眼角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老张。
老人挠挠头:唠嗑田吧,它们唠着唠着就把事儿办成了。
三个月后,新芽城粮食产量翻了一番。采用唠嗑田技术的试验区内,地球作物与外星品种首次实现了混种。老张每天背着布口袋巡视田垄,口袋里装着不同作物的种子——他现在是农业部特聘的跨物种翻译官。
某个黄昏,李明哲发现老人独自坐在柳树下,对着夕阳举起一穗杂交小麦。麦粒在余晖中泛着奇异的蓝金色,像是把两个世界的阳光糅在了一起。
尝尝?老张掰下半穗递给他,有地球的香,又有新芽星的甜。
麦粒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李明哲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星际文明——不是飞船大炮,而是让一粒种子在异星土壤里找到家的味道。
远处,新光麦田与银色菌丝再次开始它们永不疲倦的,脉冲的光纹顺着灌溉渠流淌,一直延伸到沧溟星影像投射塔下——那里,第一株地球小麦正与外星藻类进行着跨越星球的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