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斯坦因呢？！”阿道夫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指挥室的屋顶掀翻，“我让他坚守摩尔达维亚防线，他为什么没能拖住苏军？！”
“曼斯坦因元帅的南方集团军群兵力严重不足，”哈尔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他麾下的三个装甲师被苏军分割蚕食，步兵师减员过半，已无力坚守防线，正率残部向喀尔巴阡山脉方向后撤……”
阿道夫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地图桌上。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倒，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地图上，恰好覆盖了摩尔达维亚的位置，像一滩凝固的血。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约德尔看着希特勒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元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失败，尤其是这种接踵而至、毁灭性的失败。比亚韦斯托克的失守，古德里安的被围，曼斯坦因的后撤，这三件事如同三把尖刀，同时刺进了阿道夫的心脏。
但他没有想到，更糟糕的消息还在后面。
又一名通讯兵抱着一叠电报冲进指挥室，他的脸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元首！北方集团军群急电！西北方面军库兹涅佐夫上将率部突破纳尔瓦防线，勒布元帅的部队损失惨重，已被迫撤回东普鲁士境内，柯尼斯堡告急！”
“柯尼斯堡？！”
阿道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柯尼斯堡是东普鲁士的首府，是德意志民族的龙兴之地，是他心中不可侵犯的神圣领土。勒布竟然连这里都守不住，被库兹涅佐夫赶回了老巢？
他的视线扫过地图，红色的箭头已经逼近东普鲁士的边境，那些代表苏军的标记密密麻麻，像一群饥饿的蝗虫，即将吞噬这片德意志的故土。他想起了勒布麾下的北方集团军群，那支曾经冲击西北方面军的精锐之师，如今竟然沦落到仓皇逃窜的地步。
“还有……还有土耳其的消息。”通讯兵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在指挥室里炸响，“苏军多兵种协同进攻安卡拉，土耳其政府已流亡，安卡拉于昨日陷落……”
土耳其。
这个名字让阿道夫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他一直将土耳其视为轴心国在中东的重要棋子，是牵制苏伊士运河、威胁高加索侧翼的关键力量。安卡拉的陷落，意味着德军在中东的战略布局彻底破产，意味着苏军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兵力调往欧洲战场，意味着第三帝国的南翼防线，从此门户大开。
比亚韦斯托克失守，古德里安被围，曼斯坦因后撤，勒布败退东普鲁士，土耳其流亡……
一连串的坏消息像一座座大山，重重压在阿道夫的心头。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怒吼，想要斥责，想要下达一道道反击的命令，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炭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肩膀到指尖，从膝盖到头顶，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他的目光变得涣散，眼前的地图开始旋转、扭曲，那些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标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脸。图哈切夫斯基的冷静，朱可夫的勇猛，库兹涅佐夫的锐利，布柳赫尔的沉稳，布琼尼的彪悍，叶戈罗夫的狡黠……那些曾经被他轻视的苏军将领，此刻都成了索命的厉鬼，在他眼前狞笑着舞蹈。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巴巴罗萨计划，想起了那些关于“三个月灭亡苏联”的豪言壮语，想起了柏林街头欢庆胜利的人群，想起了自己站在总理府阳台上，接受万众欢呼的荣耀时刻。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苏军的坦克正驰骋在东普鲁士的土地上，古德里安的三十万大军在摩尔达维亚的荒原上苦苦挣扎，曼斯坦因的残部在喀尔巴阡山脉的崇山峻岭中艰难后撤，勒布的部队龟缩在东普鲁士的城堡里，惶惶不可终日。而他，阿道夫，第三帝国的元首，德意志的独裁者，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在地下掩体里，面对一张支离破碎的作战地图，瑟瑟发抖。
“元首，您冷静一点。”约德尔连忙上前，试图扶住他颤抖的身体，“比亚韦斯托克的失守只是暂时的，我们可以调动西线的预备队进行反攻。古德里安将军经验丰富，一定能组织有效的防御，等待我们的支援。曼斯坦因元帅只是战略性后撤，他会在喀尔巴阡山脉建立新的防线……”
“冷静？”阿道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他的手胡乱地挥舞着，推开了约德尔的搀扶，“你们让我怎么冷静？！东普鲁士危在旦夕，摩尔达维亚三十万大军被围，土耳其陷落，整个东线都要崩溃了！你们这些将军，都是废物！都是饭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耗尽。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黑色的军装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哈尔德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元首，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我们需要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商讨救援古德里安、加固东普鲁士防线、支援曼斯坦因的方案。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冷静才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然而，阿道夫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比亚韦斯托克，那里曾经是德军胜利的起点，如今却成了苏军反攻的前沿。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声音在叫嚣，无数个画面在闪现。他看到了德军士兵在苏军的进攻下节节败退，看到了古德里安在包围圈里绝望的眼神，看到了曼斯坦因在撤退的路上疲惫的身影，看到了勒布在东普鲁士的城堡里唉声叹气，看到了土耳其政府官员在流亡的路上惊慌失措。
他的嘴唇依旧哆嗦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大树，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约德尔和哈尔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从未见过元首如此失态。平日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阿道夫总是能够用他那狂热的演讲和坚定的意志鼓舞众人。可现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独裁者，却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的木偶，只能在原地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为阿道夫的崩溃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