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青衣小厮见得有人径直朝着府门走来,立刻上前两步,
隔着三五步远便站定,既不显得过于殷勤,也不失礼数,拱手问道:
“贵客留步,此处乃是王宅。敢问贵客来访,欲寻府上哪位?”
这小厮言语清淅,举止有度,目光敏锐地扫过方圆的衣着、气度以及腰间的那柄长刀。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客气笑容,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方圆暗暗点头。
这便是大家族的底蕴,连一个守门的小厮,都训练得这般进退有据,眼力不凡。
能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往往都是心思活络、善于察言观色之辈。
“在下方圆,正阳武馆弟子,应王富贵王师兄之邀前来拜访。”方圆声音平和,自报家门。
“方圆?”那小厮闻言,面色明显一变,原本的客气中立刻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躬敬,
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激动。他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更加热切:
“原来是方爷当面!小人眼拙,还请方爷恕罪!您请稍待片刻,小人这就去通禀!”
说罢,他连忙对旁边另一个年纪更小的门房使了个眼色,
那少年机灵地一点头,转身便朝着府内快步跑去,显然是去通报了。
他自己则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方圆可以先到门房内暂歇,避避寒风。
方圆却只是微微摇头,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王家气派的门楼。
心中却有些诧异:“我何时……在这王家府上,有这般名头了?连个门房都似乎听过我的名字?”
他自忖虽在武馆有些名望,与王师兄交好,但能让王家下人如此反应的,恐怕不止于此。
是王师兄特意吩咐过?
没等多久,先前进去通报的少年小厮便快步返回。
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两个人。
当先一人是个身着暗红色福字纹锦袍、体态富态、面皮白净、下颌留着短须的中年人,
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眼神却明亮有神,透着精明与沉稳。
旁边跟着的,正是圆滚滚、一脸喜色的王富贵。
那中年人与王胖子相貌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沉稳持重,
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久居人上的威仪。
方圆心中一动,这恐怕就是王家的某位掌权人物了,说不定就是王胖子的父亲,百茂商行真正的大掌柜!
果然,那中年人尚未走到门口,洪亮中带着热情的笑声已然传来:
“贵客何在?快开中门!迎贵客入府!”
随着他一声吩咐,旁边侍立的几名小厮立刻应声,上前缓缓推开了那两扇平日里很少轻易开启的朱漆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重而威严的“吱呀”声,露出了门后更为开阔雅致的影壁与前庭。
开中门相迎!
这可是接待极为重要宾客或身份尊贵之人的礼节!
寻常访客,甚至一些有头有脸的合作伙伴,大多只走侧门。
王家此举,是给足了方圆面子!
这阵仗,无论是客套还是真心,让方圆心里都微微打了个鼓。王家对他的重视程度,似乎远超预期!
中年人这时已快步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方圆身上,
上下略一打量,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哈哈笑道:
“早就听犬子多次提起,武馆出了位了不得的方师弟,天资卓绝,心志坚毅!
老夫王守业,添为百茂商行掌柜,亦是这不成器小子的父亲。
今日一见,方小友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幸会幸会!”
直到此刻,方圆才完全确认,眼前这位热情的中年富商,
竟然就是王胖子的父亲,执掌百茂商行的真正话事人——王守业。
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捧场,热情洋溢,让方圆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接口才好。
只得抱拳回礼:“王掌柜过奖了。晚辈方圆,冒昧来访,叼扰了。”
一旁的王胖子见状,连忙插话,转向中年人,带着点抱怨的口气道:
“爹!方师弟性子淡,不喜这些虚礼客套,您平常些就好!”
他又转向方圆,眨了眨眼,示意他别介意。
方圆亦是忍不住又多看了这位大掌柜两眼。
外表确实象个和气生财的普通商人,但能在这龙蛇混杂的清河县将百茂商行经营得风生水起,
与各方周旋,其手腕、心计、人脉,绝对不容小觑。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守业被儿子当面“拆台”,佯怒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暗道:“你小子懂什么?礼多人不怪!”
他经营百茂商行多年,眼光毒辣,虽未修习高深武道,但看人的本事却不差。
眼前这年轻人,看似衣着朴素,气息平和,但站在那里,
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眼神清澈平静,仿佛能洞悉人心。
这等人物,岂是池中之物?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无妨。”方圆对王胖子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随即对王守业道:
“王掌柜,王师兄于我有引荐关照之情,今日特来拜会,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海函。”
话语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谢意,也点明了自己此行的基础是看在王胖子的情分上。
“方小友太客气了!你能来,是给老夫和犬子面子,是王家的荣幸!”王守业笑容满面,
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进!外面天寒,我们厅内叙话,老夫已命人备好了热茶点心。”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手虚引,态度热络却不让人不舒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圆不再推辞,迈步踏过那高高的门坎,走入了王家大宅。
王胖子笑嘻嘻地跟在父亲身侧,朝着方圆挤眉弄眼。
王守业则亲自在前引路,言谈间不断提及王富贵在武馆多得方圆指点,照顾,
言语间将姿态放得很低。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
王家宅邸内部果然别有洞天,处处显露出深厚的家底与不俗的品味。
但方圆的心思,却并未过多流连于这些外物。
他一边礼貌地应和着王守业的寒喧,一边暗自观察着府内的布局、仆役的举止,同时心中飞速思考。
王家如此隆重接待,除了王师兄的情分,恐怕还有其他考量。
是看中了自己的潜力想要投资结交?还是听闻了某些风声想要探探虚实?
无论是哪种,这次拜访,恐怕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喝茶聊天。
既来之,则安之。正好,他也想看看,这王家,到底意欲何为。
随着王守业穿过前庭,走向那暖意融融的待客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