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连鞋带都来不及系好,趿拉着鞋就冲出了门,一路狂奔到楼下的快递站。
报上手机尾号,快递员从一堆包裹里翻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递给他。
箱子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方方正正,用黄色的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李阳抱着箱子,心里那点对冷雪儿的愧疚和担忧,暂时被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
他那个不着调的老爹,能给自己寄什么好东西?
难不成真是什么传家宝?
他迫不及待地找了个角落,用钥匙划开胶带,一把掀开了纸箱。
箱子里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不是,这一堆什么破烂玩意?”
没有想象中的名表古玩,也没有什么电子产品。
里面装的,全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旧物件。
一块洗得有些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包被。
一本封面都起了毛边,书页泛黄的儿童故事书,《猜猜我有多爱你》。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青蛙。
一个掉了漆的奥特曼塑料人偶。
还有一个小巧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质长命锁。
这些东西,都透着一股陈旧的年代感,李阳看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真切。
“这是?”
他伸手在箱子里翻了翻,在最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信封。
信封上,是老爹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臭小子亲启”。
李阳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儿子:】
【看到这些破烂玩意儿,是不是挺失望的?觉得你老子我也太抠了,咱家现在也不差钱,我却连个象样的生日礼物都舍不得给你买?】
【哈哈,你爹我就是这么个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过这些东西,可不是给你玩的。】
【你拿在手里的那块包被,是你刚从医院抱回家的时候,你妈亲手给你裹上的。她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先从温暖开始。】
【那本破故事书,是你一两岁的时候,天天晚上缠着她给你念的,她嗓子都念哑了,你小子听得直流口水。】
【那个铁皮青蛙,是你三岁那年,我出差从外地给你带回来的,你妈嫌它丑,你却当个宝,抱着睡了好几年。】
【那个奥特曼,是你小时候求了你妈好久她才给你买的,她说男孩子就该象奥特曼一样,有责任心,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还有那个长命锁,是你周岁的时候,你妈跑了好几家金店,把她自己存的私房钱都花光了,给你买的。她说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这些,都是你妈妈的遗物。】
【以前你小,留着这些东西怕你看了伤心。现在你长大了,二十一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还自己开了公司,搞起了事业,这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你妈要是天上有灵,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还找了个那么漂亮、那么好的女朋友,肯定比谁都高兴。
【所以啊,儿子,后面的路,你自己走,老爹我也不给你添乱,不瞎操心了。】
【实话讲,你各方各面,都强我当年太多。】
【但,老爹就一个要求,也是替你妈跟你说的。】
【好好待你女人,别让她受委和伤心。】
【一个男人,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赚多少钱,开多好的车,而是能让自己身边的女人,一辈子都笑得开开心心。】
【有机会,就早点把人家娶进门。】
【咱们爷俩这辈子都亏欠女人,你可不能再走我的老路。】
【新娘,新娘,你小子知道这两个字是啥意思不?】
【不是什么新鲜的姑娘,是‘新的娘’。】
【你把人家娶回家,她以后就是你孩子的娘,是你这个小家庭里的新一代的‘娘’。】
【你妈不在了,以后逢年过节,给你操持家里大小事务的,就是她。等你老了,在你病床前端屎端尿的,也是她。】
【你得把她当成你自己的亲娘一样去疼,去爱,去尊重。】
【这,才叫爷们。】
【行了,不罗嗦了,你小子自己琢磨吧。】
【——爱你的老爹,李成武。】
李阳捏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的视线,从一开始的清淅,慢慢变得模糊,再到彻底被一层滚烫的水雾所笼罩。
原来,这不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这是他那已经远去的母亲,留在这人世间,唯一的,关于爱的证明。
也是他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老爹,用最朴实、最笨拙的方式,教给自己的人生真缔。
李阳再也绷不住,蹲在快递站的角落里,象个迷路的孩子,抱着那个装满了他整个童年的纸箱,无声地泪流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胡乱地用袖子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贴身收好。
然后,他郑重地将箱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重新摆放整齐,象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箱子,站起身。
那一刻,他心里所有的慌乱、迷茫和不确定,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李阳抱着纸箱,快步冲回楼上。
推开门,冷雪儿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边,双眼红肿,象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猫,看得他心都揪成了一团。
听到开门声,冷雪儿抬起头,看到是李阳回来了,嘴巴一扁,眼框又红了,扭过头去不看他。
李阳把箱子放在玄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从身后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老婆,对不起,我错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早上是我混蛋,是我嘴贱,我压根就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没做好措施,让你担惊受怕,这事全怪我,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冷雪儿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李阳叹了口气,松开她,然后走到箱子旁,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已经发黑的银质长命锁。
他回到床边,单膝跪在冷雪儿面前,将长命锁轻轻放在她的手心。
“这个,是我妈留给我的。”
冷雪儿的身子微微一颤,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冰凉的、刻着复杂花纹的旧锁,又抬起头,看着李阳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李阳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目光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婆,咱们别再为这种事担惊受怕了。”
“也别去买什么药,太伤身体了。”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郑重地许下了一个,他思考了一路的,关乎一生的承诺。
“冷雪儿,我们结婚吧。”
“等明年,我二十二,咱们一到法定年龄,就去领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