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月影”院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趴在按摩床上生无可恋的李阳,一个激灵就翻身坐了起来。
而他旁边的马鑫,反应更是夸张,整个人象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按摩床上一跃而起,连身上披着的浴巾滑掉了都浑然不觉。
“是嫂嫂子吗?”
他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阳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浴巾,劈头盖脸地扔到马鑫身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操,赶紧给老子穿上!光着屁股象什么样子!”
他自己则利索地围好浴巾,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了院门。
“老婆,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老公我就要被这家伙的叹气声给活活烦死了。”
李阳一边抱怨,一边顺势将冷雪儿揽进怀里,低头就在她脸颊上香了一口。
冷雪儿嫌弃地推开他,身上还沾着他刚出浴池的水汽。
“好了,赶紧说正事。”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走进了院子,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李阳是满脸的期待和好奇。
而马鑫,则象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双手紧张地攥着浴巾的边缘,那张憨厚的脸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
冷雪儿也不急着说话,她自顾自地走到池边,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那副不疾不徐的从容模样,看得马鑫心里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嫂子咋咋样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干涩地问。
冷雪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咋地。”
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马鑫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完了。
他就知道。
珊珊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肯定是珊珊听完之后,伤心了,绝望了,决定跟他分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马鑫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李阳也被冷雪儿这反应给弄得一愣,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
冷雪儿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清冷的脸上,绽开一抹狡黠的笑意。
“逗你呢。”
她看着马鑫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啊,珊珊是真不傻,你呢,是真大个。”
马鑫的大脑,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冷雪儿,一时没能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冷雪儿也不再卖关子,她将自己和王珊珊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从王珊珊对城乡差异的理解,到她对未来公婆可能会有的叼难所做的心理准备。
从她那句“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到最后,当冷雪儿问出“如果他去当兵二十年不回”时,王珊珊那句充满奇思妙想又坚定不移的回答。
“她说,她不仅可以去探亲,还能申请随军,住家属楼,白天你训练保家卫国,晚上她在家给你洗衣做饭,顺便再给你造个小人儿出来,等你休假的时候,一手牵着她,一手抱着娃,在部队大院里溜达”
当冷雪儿说到这里的时候。
马鑫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一米九的铁塔壮汉,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用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冷雪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眼框里滚落,顺着他粗犷的脸颊,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泰山压顶般的痛苦。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为了保护珊珊,牺牲掉自己的爱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
那个在他眼里,需要他拼尽全力去呵护,去遮风挡雨的小姑娘。
其实,早就已经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她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勇敢。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汹涌的爱意,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李阳看着兄弟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酸。
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马鑫宽厚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有些情感,不需要言语。
冷雪儿静静地看着,等马鑫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马,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动的。”
“我是要让你明白,你喜欢的这个女孩,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一棵向日葵,只要你这颗太阳还在,她就永远不会低下头。”
“现在,球已经踢到你脚下了。”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们两个人的未来,想清楚了吗?”
马鑫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所有的迷茫和绝望,都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俺明白了,嫂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
“俺不会再躲了。”
“等俺爹娘来了,俺会当着他们的面,告诉他们,这辈子,俺就要珊珊一个!”
“他们要是敢动珊珊一根头发,俺俺绝对不答应!”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阳和冷雪儿对视一眼,都欣慰地笑了。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铁血汉子。
而在另一边。
“枫晚”院内。
女技师专业的手法,让王珊珊舒服得昏昏欲睡。
等一套完整的精油spa做完,技师收拾好东西,悄然退下。
整个庭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安静。
王珊珊趴在按摩床上,一动不动,象是已经睡着了。
可过了足足五分钟,她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天真与活泼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
雪子还没回来。
她去上个厕所,用了快半个小时。
这不正常。
王珊珊从按摩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用浴巾裹住自己玲胧有致的身体。
她走到矮桌旁,端起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果汁,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混乱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雪子今天太反常了。
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深入。
绝对不是闺蜜间的闲聊。
她在试探我。
为什么试探我?
王珊珊的脑子飞速运转。
除非是马鑫那边,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而这件事,严重到连雪子和李阳都不得不插手,甚至需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刺探自己的态度。
会是什么事?
她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马鑫最近总是心事重重,好几次出去玩她都看到马鑫一个人发呆。
今天李阳和雪子拉着他们疯玩了一天,象是刻意在让他们放松。
还有刚才,雪子故意把自己和马鑫、李阳分开。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是马鑫的家里。
一定是他家里出事了!
再联想到雪子问的那些关于见家长、关于他父母固执的问题
王珊珊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那个傻大个,一定又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一个人扛了!
这个笨蛋!蠢货!
她越想越气,气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更心疼他独自一人承受着这一切。
不行。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马鑫的性格她太了解了,老实,孝顺,但也固执。
万一他为了不让自己受委屈,脑子一热,做出什么傻事
比如,真的跟自己提分手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珊珊就感觉一阵窒息。
不!她绝不允许!
距离马鑫可能去当兵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和他之间,不能再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必须把他们的关系,用最牢固的方式,彻底锁死!
王珊珊深吸一口气,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她外表极不相称的决绝。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在这里,远离学校,远离所有认识的人。
气氛,环境,都恰到好处。
她的目光,开始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
浴池床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茶几上。
在那个摆放着各种零食和饮料的托盘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精致的小方盒。
那深蓝色的包装和烫金的logo,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酒店客房里,都会配备的那个东西。
杜蕾斯。
王珊珊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但她那双水润的眸子里,却闪铄着一往无前的光。
她走到茶几旁,伸出微微颤斗的手,将那个小盒子,紧紧地攥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