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江寻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冰块在杯中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起头，直视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陆凛，语气里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
“你再说一遍。”
陆凛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我说，我不同意。”
江寻一字一顿地重复。
“假借度蜜月？
听起来就像你编出来，骗三岁小孩的剧本，我不去。”
陆凛将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推到茶几上，纸页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过。
“这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他语气平淡，“你的巡演排练可以推迟，安全优先级必须放在第一位。”
“安全？
你口中的安全就是让我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岛上演‘新婚甜蜜’？”
江寻站起身，声音扬高。
“你知道我为了这场巡演准备了多久吗？
团队投入了多少资源？
你说取消就取消？”
“资源可以再调配，时间可以再协调。”
陆凛抬眼看他。
“但如果你出事，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怎么确定一定会出事？就凭那些匿名快递和几个代拍？”
江寻走近几步，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我不是你手下的兵，没必要听你每一条指令。”
“你当然不是。”
陆凛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空气仿佛被压缩。
“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配偶，我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
“责任？”
江寻嗤笑一声。
“别把你说得那么伟大。
你只是不想任务失败，回去不好交代吧？”
陆凛眼神一凛，下颌线微微绷紧。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并不否认。
“但你必须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打算在巡演期间动手，现场人多混乱，安保难度会成倍增加。
到那时，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我不需要你护！”
江寻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有我的团队，我的安排，我的生活。
你不能因为你觉得有危险，就全盘否定我的一切！”
“你的团队连一个被收买的生活助理都查不出来，你的安排连私人行程都能被狗仔精准堵到。”
陆凛字字扎心。
“你所谓的生活，在真正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
江寻脸色一白，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处。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控制我？
用安全当借口，把我关进你设计的笼子里？”
“这不是控制，是保护。”
陆凛向前一步，几乎与他面对面。
“江寻，你明明知道那些威胁不是儿戏。
腐蚀性液体、潜入后台的代拍、模拟枪击——
哪一件是能轻易忽略的？”
“我没有忽略！”
江寻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但我也不会因为有人威胁，就放弃我努力了十年的事业！
巡演对我来说不只是一场演出，它是我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证明什么？
证明你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站在舞台上？”
陆凛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事，那些看你演出的人会怎么想？
甚至江家，会面临什么？”
江寻怔了怔，一时语塞。
“我不是要你放弃事业，而是要你暂时退一步，让我们有机会把幕后的人引出来，彻底解决问题。”
他拿起行程表，递到江寻面前。
“只有让对方主动现身，我们才能一劳永逸。”
江寻盯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排练厅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确定这样能引他们出来？”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了些。
“不确定。”
陆凛答得干脆。
“但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
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只有制造机会，才能逼他们动手。”
江寻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说得对，我确实害怕。”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如果我因为害怕就躲起来，那我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
“活着，才能继续坚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江寻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张行程表，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摩挲。
“……行程怎么安排？”他最终问。
陆凛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三天后出发，目的地是卡里曼岛。
对外宣称是蜜月旅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具体安排。”
他顿了顿，“巡演排练可以压缩调整，我会协调时间，尽量不影响你的状态。”
江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纸上，像是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计划。
“如果这次还是抓不到人呢？”他忽然问。
“那就继续。”
陆凛转身走向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直到你真正安全为止。”
江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不是不明白陆凛的用意，也不是不感激对方的保护——
但他讨厌这种被局势推着走的感觉，更讨厌自己渐渐习惯这种被安排的生活。
“陆凛。”他忽然叫住他。
陆凛回头。
我是说如果，这次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
江寻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
“之后呢？你还会继续‘保护’我吗？”
陆凛站在门边，光影分割了他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了江寻几秒。
“等到那天，你可以自己决定。”
他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留下江寻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张写满“保护”与“控制”的行程表。
次日下午，江寻在舞蹈室里加练。
他跳的是巡演开场曲目，动作幅度大，节奏快，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跃起都要求精准。
陆凛推门进来时，他正做一个连续三圈的空中转体，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
“呃……”
江寻闷哼一声，蜷缩着按住脚踝。
“又伤到了？”
“没事。”
江寻甩开他的手，试图自己站起来，却因疼痛再次跌坐回去。
陆凛没再问他，直接伸手撩起他的裤脚，脚踝处已经微微肿起。
“别动了，我去拿冰袋。”
他起身朝门外走。
“不用！”江寻提高声音，“我还能跳。”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跳？”
“那是我的事！”
江寻撑着镜子站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巡演马上就要到了，我没时间休息。”
“如果你在演出前把脚跳废了，才真的没时间。”
陆凛语气冷了下来。
“废了也是我的脚！”
江寻猛地拍了下镜面，发出“砰”的一声。
“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你现在归我负责。”
陆凛走回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脚踝上。
“你是想逞强一时，还是想站在舞台上完成整场巡演？”
江寻咬紧下唇，没说话。
陆凛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冰袋和绷带回来。
他单膝跪地，握住江寻的脚踝，动作利落地开始冰敷。
江寻下意识想抽回脚，却被陆凛牢牢按住。
“别动。”陆凛头也不抬，“如果你还想跳舞。”
他的手指温热，江寻僵着身子，感受着脚踝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心里五味杂陈。
“你为什么总是一副什么都能掌控的样子？”他忽然低声问。
陆凛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回应：“因为我输不起。”
江寻愣住。
“你输掉的可能是一场演出，我输掉的——可能是你的命。”
江寻呼吸一滞，所有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陆凛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包扎的手法熟练而迅速。
“明天开始，排练时间减半，强度调整。”
他站起身，“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直接联系你的团队取消巡演。”
江寻瞪大眼睛：“你凭什么——”
“你可以试试看我做不做得到。”
陆凛打断他。
两人在空旷的舞蹈室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江寻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陆凛转身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场由契约开始的婚姻里，他早已失去了全身而退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