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的。”
陆凛说。
“但胃不好，不能多吃。
最近喜欢我炖的玉米排骨汤，每周要喝两三次。”
江寻的睫毛颤了颤。
他记得，上周三和周五，陆凛确实炖了汤。
“昨晚的晚餐是什么？”
“我做的意面，他煎了牛排。
配菜是沙拉，酱汁是他调的，味道偏酸。”
完全正确。
江寻的手指悄悄松开了被单。
脚步声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束最后扫过床头柜。
那里并排摆着两个水杯，一个深蓝，一个浅灰，都是江寻挑的。
“打扰了。”
第一个声音说，“谢谢配合。”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大门口。
电子锁发出咔哒的闭合声。
江寻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
陆凛的手依然搭在他腰上，没有移开。
“他们走了。”陆凛说。
江寻没有动。
“江寻？”
“你记得。”
江寻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有点闷。
“你记得我生日，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昨晚的菜。”
陆凛的手顿了顿，然后收了回去。
他重新平躺下来，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我说过，我记性好。”
“不是记性好。”
江寻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
“你是刻意记的，为什么？”
陆凛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因为必要。”他终于说。
“必要？”
“如果需要应对检查，这些信息是必要的。”
陆凛的声音毫无起伏。
“就像记住任务目标的作息规律，记住行动路线的每一个岔口。
这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
江寻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所以对你来说”
他慢慢地问。
“记住我的喜好，记住我们一起吃的每一顿饭，都只是……准备工作？”
陆凛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停顿了一拍。
“不全是。”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开始的时候，是。”
“那现在呢？”
陆凛没有回答。
江寻等了一会儿，等到的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凛。
床垫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陆凛也翻了个身，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江寻盯着墙壁上模糊的纹理，睡意全无。
他试着数羊，数到第七十三只时，还是睁着眼睛。
膝盖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他小心地调整姿势，把腿蜷起来。
“你翻身太频繁了。”
陆凛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我睡不着。”
“数呼吸。”
“试过了，没用。”
陆凛又沉默了。
江寻以为对话到此为止，正准备再换个姿势，却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动了动。
陆凛转了过来。
“转过来。”他说。
江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转身。
两人再次面对面，在黑暗里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手给我。”陆凛说。
江寻伸出手。
陆凛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感受这个节奏。”
“吸气，呼气，跟着我的频率。”
掌心下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胸腔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江寻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吸气，呼气，慢慢地，频率开始同步。
“好点了吗？”陆凛问。
“嗯。”
“睡吧。”
陆凛的手没有松开，依然覆在江寻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奇怪的姿势，但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江寻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皮开始发沉。
半梦半醒间，他无意识地往热源靠近。
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着陆凛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了他腰上。
陆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江寻在迷糊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只是更紧地贴了过去。
陆凛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落在江寻背上。
一个很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向深蓝，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江寻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陆凛怀里。
脸贴着对方的胸膛，能听见沉稳的心跳，一只手还抓着陆凛的睡衣前襟。
他猛地清醒，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被陆凛的手臂松松地环着。
陆凛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
但江寻知道，以陆凛的警觉性，这时候肯定已经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陆凛的手臂却收紧了些。
“别动。”
陆凛闭着眼睛说，“天还没亮。”
江寻僵着不动了。
晨光一点一点变亮，房间里的事物逐渐显露出轮廓。
他能看见陆凛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有眼睑下淡淡的阴影。
“你昨晚没睡好？”江寻轻声问。
“睡了一会儿。”
“因为我一直动？”
“不是。”
江寻没有再问。
他安静地躺着，听着两人的心跳逐渐同步。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脖子有点扭着，但奇怪的是，他不想动。
“陆凛。”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检查。”
江寻说，“我们就这么应付，行吗？”
陆凛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是深褐色的，很清醒，没有刚睡醒的迷茫。
“行。”他说。
江寻笑了，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
“那再睡十分钟。”
“好。”
陆凛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这次很明确地，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江寻闭上眼睛，呼吸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气味。
窗外的鸟开始叫了，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