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凛！
他浑身湿透，军装外套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
他跑到驾驶座窗外，敲了敲玻璃。
江寻解锁车门。
陆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带进一股湿冷的空气和水汽。
车厢里的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下，江寻看见陆凛的脸上全是雨水，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有些发白。
“你没事吧？”
陆凛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没事。”
江寻说，“你呢？你怎么没打伞？”
“来不及。”
陆凛伸手，手掌贴上江寻的脸颊，确认温度。
“真的没事？有没有受伤？”
“没有。”
江寻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掌心有枪茧，粗糙但真实。
“就是吓到了。”
陆凛松了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座椅上。
他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还有些急促。
“那辆车，”江寻问，“真的有问题吗？”
“租车信息是假的，车牌是套牌。”
陆凛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今晚应该不会再回来。”
“他是冲我来的吗？”
“不确定。”
陆凛转过头看着他。
“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一个人跑出来了，尤其是在晚上。
如果要走，告诉我，我送你。”
江寻点点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还有两个人湿漉漉的呼吸声。
空调口吹出暖风，慢慢驱散着寒意。
“陆凛。”江寻轻声说。
“嗯。”
“你说你手机有我的定位。”
江寻看着他，“什么时候装的？”
陆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从一开始。”
他说，“你手机的系统里有一个隐藏程序，不影响正常使用，只在紧急情况下激活。我……”
他顿了顿，“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所以即使我离家出走。”
江寻问，“你也能找到我？”
“能。”
“即使我不接电话？”
“能。”
江寻沉默了很久。
他该生气吗？
该觉得被监视、被控制吗？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雨夜的抛锚车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未知的恐惧后，他唯一的感觉是——
安心。
“好。”他说。
陆凛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生气？”
“生气。”
江寻诚实地说。
“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
陆凛的喉结动了动。
他抬手，用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脸，但这个动作更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江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有很多事不能告诉你。”
陆凛说，眼睛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的挡风玻璃。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他转过脸，看着江寻的眼睛。
“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我失去的人。”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江寻的心里。
他想起陈屿，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陆凛半夜站在书房里的背影，想起那份加密文件里冰冷的文字。
“陆凛。”
他伸出手，握住陆凛冰凉的手，“我不会的。”
陆凛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几乎有些疼。
“答应我。”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吵得多厉害，不要一个人跑出来。
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
江寻点点头。
“我答应你。”
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中雨。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快要来了。
“车怎么办？”江寻问。
“我联系了拖车，已经在路上了。”
陆凛说，“先回我车上，你浑身都湿了，会感冒。”
他们下了车，跑向陆凛停在后面的越野车。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干燥的毛巾放在后座。
陆凛递给江寻一条，自己用另一条擦头发。
拖车的灯光出现在远处，缓缓靠近。
江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开，露出背后深蓝色的天幕，东边有一线微弱的金光。
“陆凛。”他忽然说。
“嗯。”
“等天亮了！”
江寻转过头看他。
“我们好好谈谈。
关于陈屿，关于那场任务，关于……所有的事。
我不逼你告诉我全部，但至少告诉我，我能在哪里陪着你，哪里需要我保持距离。”
陆凛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毛巾盖在脸上，遮住了表情。
几秒钟后，他拿下毛巾，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清晰。
“好。”他说。
拖车到了，工作人员开始作业。
陆凛下车去交接，江寻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
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挺拔的线条，但不知为何，江寻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松了一些。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又像是终于决定，让另一个人分担一点点重量。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