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大家坚持一下！”
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夜色中回荡，被晚风吹得有些破碎。
拍摄现场灯火通明，巨型灯架在废墟布景周围竖起，投下交错的光影。
江寻站在标记点位置，最后一次调整战术背心的搭扣——
今晚拍的是夜戏，男主角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的片段。
陆凛站在监控帐篷外，没有进去。
他靠在灯架底座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现场的热成像图。
绿色、黄色、红色的色块，代表不同区域的人员密度和活动强度。
拍摄区域的温度明显偏高，那是灯光和设备的散热。
“陆顾问，喝点水？”
场务小跑过来，递上一瓶矿泉水。
陆凛接过，点头致谢，但没打开。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拍摄区，看着江寻在导演的指示下调整站位。
这场戏要在四栋模拟建筑废墟间移动，有攀爬，有跳跃，还要在设定好的爆破点间穿梭。
“各部门准备！”
副导演喊道，“爆破组最后一次确认！”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陆凛调出爆破点的分布图，再次核对安全距离。
六个爆破点，都是小型效果爆破，威力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但时序很紧凑——
为了模拟真实的交火环境，爆破要在二十秒内依次完成。
江寻站在起始位置，深呼吸。
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夜风吹过湿透的后背，带来一阵凉意。
这场戏他已经排练了三天，每个动作都烂熟于心。
但真到了实拍，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依然强烈。
“《边境线》第四十二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落下。
江寻冲进第一栋废墟。
摄影机在轨道上跟着他移动，镜头晃动，模拟手持拍摄的真实感。
他在破碎的水泥板间跳跃，根据地上的荧光标记寻找最佳路线。
耳边传来模拟的枪声和爆炸音效，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
第一个爆破点在他左前方三米处炸开，泥土和碎屑飞溅。
江寻按照设计侧身翻滚，躲进一处断墙后。
动作干净利落，导演在监视器后点头。
第二个爆破点在右后方。
江寻探头观察，然后快速冲出。
灯光师调整追光灯的角度，让他的身影在硝烟中时隐时现。
一切都很顺利。
江寻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高强度拍摄带来的快感——
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运转，意识却异常清晰，每个动作都像编好的程序精准执行。
然后，第五个爆破点该响了。
按照设计，这个爆破点炸开后，江寻要冲向最后那栋二层小楼的废墟，那里有剧情需要的“幸存者”。
但当他冲出掩体时，爆破点没有响。
不是延迟，是完全没响。
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按照预案，如果爆破失败，他应该继续表演，后期再补特效。
但他看见导演在远处打手势——继续，按原计划。
他重新加速，冲向目标建筑。
攀上倾斜的水泥板，抓住裸露的钢筋，往上爬。
摄影机在楼下仰拍，镜头跟着他的动作上移。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渐暗，是瞬间全黑。
巨大的拍摄现场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围墙投来微弱的光。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应急灯！开应急灯！”
应急灯陆续亮起，但功率太小，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江寻挂在半空中，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能凭感觉抓紧钢筋。
下面传来工作人员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摔倒，有人撞到设备，金属碰撞声和吃痛的闷哼混杂在一起。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移动！”
陆凛的声音穿透混乱，沉稳有力。
“场务，检查总电闸！安保，维持秩序！”
江寻调整呼吸，小心地往下看。
应急灯的微光下，他看见下面人影攒动，但视线太差，分不清谁是谁。
离地面至少四米高，往下爬需要看清落脚点，但黑暗让一切变得困难。
“江寻！”
陆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在什么位置？”
“在二楼的缺口这里！”
江寻回答，“大概离地面四米！”
“待在原地，不要动，我上来接你。”
“不用，我可以——”
“我说不要动。”
陆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江寻听见下面有攀爬的声音，很快，陆凛的身影出现在他下方。
应急灯的光勾勒出他军装的轮廓，动作敏捷得像山猫，几下就攀到了江寻身边。
“手给我。”陆凛说。
江寻腾出一只手递过去。
陆凛握住，力道很大，但很稳。
“下面第三个钢筋，左脚踩那里。”
陆凛低声指示，“然后慢慢往下，我会托着你。”
江寻依言照做。
在陆凛的引导下，他一点点往下挪。
他能听见陆凛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现场的尘土气息。
就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时，下方突然传来惊呼。
“小心！那边架子要倒！”
江寻下意识转头，看见左侧一个灯光架的影子在黑暗中倾斜。
应急灯的光线下，能看见固定底座的一根钢缆松脱了，整个灯架正缓缓倒向人群密集的区域。
“下面的人！散开！”
陆凛喊道，同时松开托着江寻的手，反身向下跃去。
江寻还没反应过来，陆凛已经落地，冲向那个倾倒的灯架。
他抓住松脱的钢缆，用身体重量反向拉扯，减缓了倾倒的速度。
几个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冲上去帮忙。
灯架最终停在半空中，没有完全倒下。
惊魂未定的人群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江寻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挂在墙上。
他松开手，跳下最后一段距离，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应急灯的光线晃动着，现场一片混乱但有序。
陆凛正在指挥人员重新固定灯架，导演在和电工组沟通，医疗组在检查有没有人受伤。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陆凛的背影。
军装外套上沾满了灰尘，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但身姿依然挺拔。
他在指挥时语速很快，但每个指令都清晰明确，周围的工作人员像找到主心骨一样迅速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