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就不灵了。”江寻说。
陆凛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靠垫里，疲惫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眼下的阴影很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军装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你饿吗？”
江寻问，“我让酒店送点吃的？”
“不用。”
陆凛摇头，“我吃过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不知道是哪座教堂的。
“今天的演出……”
陆凛开口，“顺利吗？”
“顺利。”
江寻说，“粉丝很热情。”
“那就好。”
又是沉默。
但这次沉默不尴尬，只是……疲惫。
两个人都在消化这一天积累的情绪。
“陆凛。”江寻轻声唤道。
“嗯。”
“你任务……危险吗？”
陆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不危险。”
他说，“只是通讯设备出问题了，所以耽误了。”
江寻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他走到陆凛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
“下次”
江寻说，“如果来不及，不用赶。真的。”
陆凛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赶。”
陆凛说，“想在你生日结束前，见到你。”
江寻的鼻子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蛋糕还能吃吗？”他转移话题。
“应该能。”
陆凛伸手，掰下一小块没有沾到包装纸的部分，递给江寻。
奶油已经化了，蛋糕胚也压实了，味道肯定不好。
但江寻接过来，放进嘴里。
很甜。
太甜了。
“好吃吗？”陆凛问。
“好吃。”
江寻说，又掰下一块，递到陆凛嘴边，“你也尝尝。”
陆凛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下。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觉得太甜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那个摔坏的蛋糕。
奶油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但没人介意。
吃完后，江寻去洗手。
回来时，陆凛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呼吸还醒着，很轻，很稳。
江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去床上睡吧。”
他说。
陆凛睁开眼睛，眼睛里布满血丝。
“嗯。”
他站起身，晃了一下，江寻赶紧扶住。
“你受伤了？”
江寻紧张地问。
“没有，只是累了。”
陆凛说，但江闻看见他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江寻没再问，扶着他走进卧室。
陆凛脱下军装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江寻站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
烛光下，那些疲惫的痕迹更加明显，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寻觉得此刻的陆凛，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真实地累，真实地赶回来，真实地……在乎。
他俯身，在陆凛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
他说，“谢谢你回来。”
然后他关掉灯，在陆凛身边躺下。
黑暗中，他能听见陆凛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江寻觉得，这个摔坏的生日，是他过得最好的一次。
因为最重要的那个人，回来了。
虽然迟到了。
但回来了。
这就够了。
江寻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昏暗。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开关，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枚沾着血污的军功章。
金属边缘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章体上雕刻的图案被干涸的褐色覆盖大半。
江寻呼吸一滞，轻手轻脚地将背包放在地上，连鞋都没换就往里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一条缝，看见陆凛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
右臂的袖子卷到肘部，小臂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在昏黄台灯下格外刺眼。
“你受伤了。”
江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陆凛肩膀动了动，没有回头。
“小伤。”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任务结束了。”
江寻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那枚被随手扔在桌面的军功章上。
勋章旁边散落着几张照片，都是这次行动的现场记录——
断裂的墙壁、散落的弹壳、地上用粉笔画出的轮廓线。
他伸手想去碰那枚勋章，指尖快要触及时，陆凛的手突然盖了上来。
“别碰。”
陆凛说，依然没有看他，“脏。”
江寻的手停在半空。
他收回手指，转而拿起旁边的照片。
其中一张拍到陆凛的背影，他正弯腰从废墟里拉出一个孩子，右臂的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这叫小伤？”
江寻把照片推到陆凛面前。
陆凛终于转过头。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眼下的疲惫清晰可见。
他看了眼照片，随手将它翻过去扣在桌上。
“人活着，任务完成，就是小伤。”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我去洗澡。”
“你的绷带该换了。”
江寻说。
“我自己能处理。”
“背后你看得见吗？”
陆凛停下脚步。
两人在狭窄的书房门口对峙，空气里弥漫着药水、血腥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过了几秒，陆凛侧身让开一步。
“医药箱在卧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时，江寻坐在床边整理医药箱。
他拿出干净的纱布、消毒药水和剪刀，整齐地排列在床头柜上。
水声停了，又过了十分钟，陆凛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坐下。”
江寻拍了拍床沿。
陆凛沉默地照做。
江寻跪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绷带。
伤口比想象中深，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侧面，缝了十几针，边缘还有些红肿。
“感染了。”
江寻皱眉，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
“怎么弄的？”
“玻璃。”
陆凛简短地回答。
“爆破时碎片划的。”
“为什么不马上去医院处理？”
“现场有医疗兵。”
“然后你就带着没处理好的伤口飞回来了？”
江寻的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
陆凛肌肉绷紧，但没有出声。
江寻继续清洗伤口，动作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