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陆凛放轻动作关上副驾驶的门，绕到驾驶座上车时，江寻已经歪着头靠在车窗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
从陆家老宅出来的路上，江寻几乎没怎么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偶尔抬手揉揉眉心。
陆凛发动车子，调低了音乐音量。
车载音响里播放的是，江寻最近常听的一张古典吉他专辑，轻柔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傍晚时分的城市笼罩在柔和的暮色里，路灯渐次亮起，像一串串温暖的珍珠。
等红灯时，陆凛侧过头看江寻。
睡着的人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下午下棋时的专注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
陆凛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大约二十分钟后，江寻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看了看窗外，又转头看陆凛。
“醒了？”陆凛目视前方。
“嗯……”
江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
陆凛说，“累了吧？下午又是排练又是下棋的。”
“有点。”
江寻坐直身体，揉了揉后颈。
“不过睡了一觉好多了。到哪儿了？”
“快上高架了。
堵车，可能会慢一点。”
江寻点点头，重新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陆凛开车的侧脸。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发动机的低鸣。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陆凛。”江寻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陆凛转头看他一眼：“谢什么？”
“很多。”
江寻说，“谢谢你陪我去排练，谢谢你在我下棋时在远处看着，也谢谢你……在姑姑面前维护我。”
陆凛沉默了几秒，说：“不用谢。应该的。”
“我知道。”
江寻笑了，“但我还是想说谢谢。因为你的‘应该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前方车辆减速，陆凛轻踩刹车。
他趁着等车的间隙，伸手握了握江寻的手。
“以后都会是这样。”
陆凛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江寻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掌心的薄茧。
车子继续前行。
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蓝紫色夜幕，和城市璀璨的灯火。
“对了。”
江寻想起什么，“爷爷让我下次把歌带来给他听。
你说我该带哪一版？
原声吉他版还是交响乐版？”
“都带。”
陆凛说，“让他听听不同的编曲，看看他喜欢哪种。”
“好主意。”
江寻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下。
“那我再准备一个简化版钢琴谱，爷爷可能会感兴趣。”
他低头打字时，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陆凛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江寻。”陆凛说。
“嗯？”
“转过来一点。”
江寻疑惑地转过头。
陆凛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对准他。
“别动。”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寻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照片拍好了，陆凛低头查看。
“你干嘛？”江寻凑过去看。
照片拍的是江寻的侧脸。
他刚睡醒不久，头发有点乱，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成了模糊的背景光斑，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温暖。
“拍得不错。”陆凛评价。
“你偷拍我。”
江寻嘴上这么说，却伸手要手机，“让我看看。”
陆凛把手机递给他。
江寻划拉着看照片，从刚才那张，翻到之前在陆家老宅拍的各种照片——
花园里下棋的，排练时指导动作的，晚宴舞台上表演的，还有和陆家年轻一辈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里的他，看起来都很放松，很快乐。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么多？”江寻惊讶。
“随手拍的。”
陆凛说，“觉得好看就拍了。”
江寻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张很特别的一一照片里他靠在老槐树下睡着了，身上盖着陆凛的外套。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
“这张……”
江寻顿了顿，“我什么时候睡的？”
“下午排练完，你说想透透气，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凛说，“我正好出来找你，就拍了一张。”
江寻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他睡得毫无防备，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拍得很好。”
他把手机还给陆凛，“发给我一份。”
“好。”
车子驶下高架，进入他们居住的片区。
路边的街灯更亮了，熟悉的建筑在夜色中一一掠过。
“陆凛。”江寻又开口。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江寻说，声音很轻，。
“虽然一开始有点紧张，虽然姑姑带了客人来，虽然下了很久的棋……
但最后，爷爷说他认我，你姑姑也没再说什么。
我觉得……我被接纳了。”
陆凛把车开进小区，缓缓停在他们住的那栋楼前。
他没有立刻熄火，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江寻。
“你一直都被接纳。”
陆凛说，“从你决定和我结婚的那天起，你就是陆家的人了。
其他人的态度，只是时间问题。”
江寻看着他，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我知道。”
他说，“但我还是很高兴。
高兴不是因为得到了认可，而是因为……
因为我觉得，我离你又近了一点。”
陆凛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指尖温热，动作温柔。
“你已经在我身边了。”
陆凛说，“再近，就要融为一体了。”
“陆少校，你现在说话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不像你了。”
江寻说，“但又很你。”
这话有点矛盾，但陆凛听懂了。
他也笑了，松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吻了江寻。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但足够温暖。
“走吧。”陆凛退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