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褪去了夏日的灼热,变得温煦而通透,像融化的蜜糖,静静流淌在“数理星空”总裁办公室的地板上。文砚知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需要整理一份与海外实验室合作的技术背景资料,便登录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加密级别极高的云端存储系统。这个系统里存放着一些公司早期的核心算法草稿和部分已解密的跨国项目存档。
她熟练地输入多层密码,界面展开,是熟悉的文件树列表。就在她滚动鼠标,寻找目标文件夹时,光标无意间掠过了一个被设置为隐藏属性的、名称极其简单的文件夹,标记只有一个地理坐标符号:「」。
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在鼠标左键上停顿了一下。这个隐藏文件夹的创建日期,赫然是——五年前。正是他们感情最浓烈、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候。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窜过心间。她犹豫片刻,移动光标,轻轻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没有复杂的子目录,只有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图片,和一个名为“备注”的文本文件。
图片清晰地显示着一座岛屿的俯瞰图。岛屿不大,郁郁葱葱,环绕着翡翠般的海水,海岸线蜿蜒出优美的弧度,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绿宝石,镶嵌在浩瀚的蔚蓝之中。文砚知认得这座岛,位于南太平洋,是苏氏旗下某个环保基金名义下保护的私人岛屿,她曾在他书房的规划图上见过草图,当时他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说是未来可能的生态度假地试点。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旁边,那个打开的“备注”文本文件上。里面只有一行字,简洁,却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眼底,击中了灵魂最柔软的角落。
备注:「未来,给她和安安的安全屋。
2018年10月23日。
文砚知清晰地记得那个日期。那是安安被确认怀上的第二周,是他们一起在公寓的露台上,对着星空,笨拙而兴奋地讨论着孩子该叫什么名字的夜晚。是他紧紧拥着她,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说“我会给你们最好的、最安全的一切”的夜晚。
“安全屋”。
不是度假别墅,不是投资地产,而是“安全屋”。一个在五年前,在他们感情最巅峰、事业最顺遂、看似毫无风雨的时候,他就默默规划好的、为她和孩子预留的、最后的避风港。一个剥离了所有商业价值、纯粹到只剩下守护意味的承诺。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暖流汹涌澎湃,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平静。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她想起就在不久前,那场几乎将“数理星空”摧毁的风暴中,苏既望为了稳住科林集团的订单,不惜割舍了苏氏未来潜力无限的“星海科技”欧洲市场。那时,他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苏氏内部暗流涌动,正是最需要资源和筹码的时候。
然而,自始至终,哪怕在他做出最惨烈牺牲的时刻,他也从未提及过这座岛,从未想过动用或抵押这份早就不属于苏氏商业版图、而只属于她文砚知和文予安的、纯粹的“安全屋”。
他守住了。
守住了这个在一切美好尚未破碎时,许下的、最原始的承诺。哪怕他自己已然身陷囹圄,哪怕需要付出巨大的商业代价,他也没有动用这份最后的、洁净的“退路”。他宁愿自损八千,也要为她保留这个坐标所代表的、最初的心意。
这一刻,五年来所有堆积的委屈、不甘、怨恨,仿佛都被这行简单的备注,这沉默坚守了五年的坐标,彻底净化、稀释,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释然的叹息。
她关掉了地图和备注文件,清除了访问记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而壮丽的橘红色。晚霞的光辉透过玻璃,温柔地笼罩着她,驱散了秋日傍晚的最后一丝凉意。
她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那份透过玻璃传递而来的暖意,如同感受着此刻心中那片终于冰消雪融的海域。那个曾经代表着背叛、伤痛和分离的、关于苏既望的冰冷坐标,那个如同北极星般钉在她情感地图上、指引着她逃离方向的绝望原点,不知在何时,已被悄然替换了。
新的坐标,温暖而坚实。
它不再指向过去无法挽回的伤痛,而是指向了一个被默默守护了五年的承诺,指向了风雨中无声的庇护,指向了日常琐碎中细水长流的温柔,指向了……一个或许可以重新开始的可能。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玻璃,玻璃上倒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寒冬已过,春暖花开。
她心中的指南针,终于指向了温暖的方向。
(第一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