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书房,空气凝滞,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运行声如同心跳般规律作响。苏既望结束了与林深的通话,那个关于“酒店监控维护”的疑点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思维深处,隐隐作痛。他需要更直接的线索,需要穿透时间的迷雾,亲眼“看见”那个清晨发生的一切。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从纷杂的线索中抽离,回溯五年前的记忆碎片。那家酒店……君悦酒店……他记得,那似乎是……
一个名字骤然划过脑海——邵明轩。他大学时代的挚友,家中产业涉及高端酒店业,君悦正是邵家旗下的产业之一!当年他选择入住,多少也有照顾好友生意的意思。
这个发现让苏既望精神一振。他立刻拿起私人手机,无视了此刻已是凌晨两点,直接拨通了邵明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好友带着浓重睡意和些许不满的声音:“喂?既望?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天塌了?”
“明轩,抱歉吵醒你。” 苏既望的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异常沙哑,“有件非常紧急的事,需要你立刻帮忙。关乎……我的命。”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极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电话那端的邵明轩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全无:“怎么回事?你说!”
“五年前,我入住你家君悦酒店顶楼套房,记得吗?就是文砚知离开的那个清晨。” 苏既望语速极快,“我需要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中午,套房所在楼层的所有走廊监控录像,最原始的、未经任何剪辑的存档。不是摘要,是完整的、每一秒的流水记录!”
邵明轩在商海沉浮多年,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给我具体日期和房号。我马上联系酒店安保总监,调取最高权限的原始备份库。那种级别的数据有严格的保存期和多重备份,应该还在!”
“谢了,明轩。越快越好!” 苏既望挂断电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他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四十分钟后,他的加密邮箱提示收到新邮件,发件人是邵明轩的私人账号。邮件正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原始流水监控,已解密,权限给你开了72小时。兄弟,保重。
苏既望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手指微颤地点开邮件附件。一个庞大的视频文件开始下载。解压后,里面是数十个按照摄像头编号和时间戳命名的视频片段。他直接找到了对应顶楼套房门口那个摄像头的文件,将时间轴精确拖拽到文砚知离开前的那段关键时段。
黑白监控画面中,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既望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终于,在清晨六点零三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画面边缘——是白雪谏!她穿着精致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似是来送文件的。但她的行为却透着一丝诡异。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在套房门口不远处来回踱步,不时低头看表,眼神飘忽,似乎在等待什么。
六点零五分,她的手机响了。她迅速接起,背对着摄像头,低声交谈了几句,通话时间很短。挂断电话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面向套房门口。
就在她准备上前按门铃的瞬间,她的高跟鞋似乎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个踉跄,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类似首饰盒的方形物体,“不小心”从她手中滑落,滴溜溜地滚到了套房门口的厚绒地毯边缘,恰好卡在一个装饰性铜质压条与墙角的缝隙阴影里,极不起眼。
白雪谏低头看了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弯腰去捡。她只是用鞋尖极其自然地将那个小物件往阴影深处又轻轻踢了踢,确保它完全隐匿在黑暗中,然后便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表情,抬手按响了门铃。
之后便是苏既望记忆中模糊的片段:他开门,睡眼惺忪地接过文件,简短交谈,白雪谏离开……整个过程,她再也没有看那个角落一眼,仿佛完全忘记了那个“不小心”掉落的东西。
苏既望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不对!那不是意外掉落!
那个角度,那个力度,那个刻意踢向阴影的动作……是故意的!
他猛地将画面暂停,放大,聚焦到那个隐藏在墙角阴影里的小物件上。尽管画质粗糙,但放大到极致后,那个“首饰盒”的轮廓清晰起来——它没有任何装饰,通体哑黑,形状规整,在一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圆形孔洞!
这根本不是首饰盒!
这是一支……经过精心伪装的微型录音笔!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苏既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原来是这样!
白雪谏根本不是“恰好”出现,她是通过那个确认文砚知位置的电话,知道了文砚知已在门外!而她提前放置的这支录音笔,不仅录下了他酒后那句致命的“交易”言论,更可能……成为了她实时监听话筒,让她能精准掌控时机,完成那场“恰好”的撞破和诱导!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一个完整、阴毒、环环相扣的阴谋,彻底浮出水面!
苏既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黑点,眼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额角青筋暴起。愤怒、后怕、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奔腾!
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封了五年的“礼物”,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最后的钥匙!
他必须找到它!
现在!立刻!马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