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播放完毕,死寂笼罩了车厢。那短短几十秒的音频,像一把淬了剧毒、又在时光中锈蚀了五年的匕首,带着往昔所有的残酷与冰冷,精准地刺穿了苏既望的心脏,然后将残留的毒素,猛烈地注入他四肢百骸!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嘶吼,猛地从苏既望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悔恨而剧烈痉挛。握紧的右拳,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砸在了面前的真皮方向盘上!
“嘭——!”
沉闷的巨响在密闭空间内炸开,方向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背瞬间皮开肉绽,渗出血珠,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有一种更尖锐、更磅礴的痛楚,正从他的心脏最深处,疯狂地席卷开来!
愤怒!
滔天的愤怒!
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炽热岩浆,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指向白雪谏——那个心如蛇蝎、算计歹毒的女人!她竟然用如此卑劣阴险的手段,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给了他最深爱的人致命一击!他恨不得此刻就将她碎尸万段!
但更多的、更汹涌的怒火,是指向他自己!
指向五年前那个傲慢、自负、愚蠢透顶的苏既望!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接那个电话?!
为什么要在酒后口无遮拦地说出那种混账话?!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门外细微的声响?!
为什么没有在事后,哪怕多一丝警觉,去深究文砚知决绝离开背后那不合逻辑的细节?!
如果……如果他能再谨慎一点,再细心一点,是不是这五年的痛苦、分离、委屈,就都不会发生?!是不是他和砚知,还有安安,就能拥有一个完整温暖的五年?!
这迟来的、血淋淋的真相,像一面最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当年最不堪的模样!这种自我厌弃带来的愤怒,比任何外界的攻击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像一头被囚禁在铁笼中的猛兽,因剧烈的情绪冲撞而浑身颤抖,粗重的喘息声在车内回荡,汗水浸湿了鬓角。他需要发泄,需要破坏,需要将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能量倾泻出去!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狂怒达到顶点的瞬间——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强大、更加汹涌的情感,如同黑暗中劈开乌云的第一道炽热阳光,以不可阻挡之势,从他灵魂的废墟上轰然升起——
狂喜!
一种近乎癫狂的、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喜悦!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理!不是基于蛛丝马迹的拼凑!
是铁证!是录音笔里冰冷记录下的、不容置疑的真相!
是能彻底洗净文砚知五年冤屈的尚方宝剑!是能击碎所有流言蜚语的核武器!
他终于可以……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不再是乞求原谅的罪人,而是带着确凿证据,为她平反昭雪的战士!他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看,你的爱从未错付!你的信任没有被辜负!你的逃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策划的阴谋!你不是笑话,你是我苏既望这辈子最愚蠢的错误的受害者,也是我最想用余生去弥补的珍宝!
这股狂喜,如此强烈,如此纯粹,瞬间冲垮了愤怒的堤坝,与悔恨的苦水混合成一种复杂到极致、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洪流!
“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起头,靠在头枕上,发出一阵嘶哑的、带着哭腔的、近乎神经质的低笑。泪水混杂着血水和汗水,肆无忌惮地从他刚毅的脸庞滑落。他一会儿是毁灭一切的暴怒,一会儿是重获新生的狂喜,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让他像个失控的疯子。
困兽!他是一头急于冲破牢笼、奔向光明的困兽!
他需要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一秒钟都无法再等待!他必须立刻见到文砚知!必须亲眼看着她听到这份证据时的表情,必须亲口告诉她这迟到了五年的真相!必须将她从那个由误解和伤痛构筑的孤岛上,彻底解救出来!
苏既望猛地坐直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他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狼狈,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如同他此刻沸腾的心跳。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支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录音笔,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西装内袋,紧贴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昏暗的地下车库,汇入了都市清晨刚刚苏醒的车流之中。
目标明确——文砚知的方向。
这一次,他带着洗刷一切冤屈的“圣旨”,奔赴一场迟到了五年的、终极的审判与……救赎。
狂怒与狂喜,如同两条交织的巨龙,驱动着他,在晨曦微露的城市街道上,一路飞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