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您执导的爱情电影《甜蜜蜜》在香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票房,是不是意味这是您的转型之作,或者是向市场妥协了?”
赵坤笑道:“谈不上转型,更谈不上向市场妥协。其实我一直很反对将电影分成什么文艺片或者商业片。我们作为导演,拍出来的电影就是给观众看的,有的可能艺术成分高一点,观影的门坎也相对提高,有的可能更适合大部分的观众观看。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好象要刻意追求对立一样。
别的不说,比如张一谋导演的《红高梁》,包括去年上映的《霸王别姬》上映时都获得了观众极大的观影热情,也取得了相当不错的票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部电影好象都应该是国内的票房冠军吧,但你总不能说这两部都是迎合市场的商业片吧?”
“—””
黄大发有心想反驳,但刚到嘴边发现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不适合公开讨论。
她稍稍顿了顿,换一个角度,用尽量委婉的口吻问道:“那您怎么看目前国内的电影市场?就象您目前的主战场好象都放在香港那边。”
“呃,我只能说目前国内的电影市场,包括我们整个社会都在面临转型阶段。正如我之前在金球奖的颁奖典礼上说的那样,我的祖国未来一定会重返荣光,无比强大。其实你刚才的问题答案就包含在里面了,只要国家强大了,无论什么市场,也包括电影市场,一定会欣欣向荣的,就象美国那样。“
黄大发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要不是她的职业属性不允许说出反驳的话,可能早就出言跟赵坤辩论了。
还是那句话,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
当下的国人因为落后太久了,改开打开国门后,看到了外面缤纷的世界,心里落差巨大,导致普遍不自信。
就连我们的课本上也明明白白地写着:“到本世纪末,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八百美元,基本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温饱水平,达到小康水平:到下世纪中叶,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万美元,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这年头谁能想到未来三十年中,国内的电影票房市场一度超过北美,成为世界第一大票仓,更别说未来唯一能够跟老美扳手腕的只有中国。
“好,谢谢您接受采访。”
黄大发带着纠结的神情起身跟他握了握手,迟疑着道:“赵坤导演,我可一字不落地发了?”
赵坤知道她是好心,生怕关于最后问题发出去争议太大。
但事实胜于雄辩,再说他也不想跟那些人争辩什么。
说白了,现在大部分自诩清醒的国人也好,大学生也好,其实都不是未来电影的潜在观众,真正的潜在观众是庞大的八零和九零群体,而这些人要么在牙牙学语,要么还是小学生,顶多刚刚上初中罢了。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道:“没事,发吧。”
黄大发不免好奇道:“赵坤导演,您好象一点都不担心,您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呢?”
“因为我们的祖国和我们强大的人民—”
“扑哧!”
黄大发终于憋不住笑出来,就象《潜伏》中站长太太说的那样在“现在大家都在说享清福!结果你在这边说什么抓工党、献身,真的好奇怪呢。”
如今也一样,没有人会象赵坤这样说话,这种高调都是在大会上唱的。
不过,黄大发马上憋住笑,连声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赵坤导演,我不是——”
赵坤摆摆道:“没事,我相信你会看到这一天的。”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送到楼梯口才挥手再见。
送走黄大发后,赵坤拐进了隔壁的大办公室,王晓帅早就来了,看到他在接受采访,临时等在这里。
“有事?”
还有两天就要启程了,这次去柏林的阵容比较庞大,除了王晓帅这个导演之外,还有楼烨和刘晓东、俞红夫妇。
其实作为入围青年论坛的作品,主办方一共就给了两个名额,多一个人就多一笔费用,换作抠门一点的电影公司:“你想去是伐?想去可以,但费用自理。”
就好比后世王晓帅的那部《青红》参加戛纳电影节时,包括导演、演员在内,同样就给了三个名额,王晓帅和女主角高圆圆、男主角李兵是不二人选。
秦浩家境富裕,不差这个钱,而饰演的爸爸的姚安廉就悲催了,他想去可惜又舍不得钱。
而他在《青红》这部电影中表演非常出色,最后结果就以一票之差错失了影帝的奖项。
要知道戛纳的奖项评选完全掌握在九人组成的评委会手里,如果当时姚安廉出席了这一届的电影节,有足够多的机会和评委、媒体交互,说不定就会改写这个结果。
后来老姚每每谈及这件事总是后悔莫及。当时如果真的拿到了戛纳影帝,直接就将改变他的后半生。
也不至于老了老了还要在脸上打玻尿酸,出演一些热门谍战剧的配角。
就算在那部很火的《叛逆者》中,赵坤发现老姚的演技严重退步了,或者说老头压根就没用心,再也不能上演老戏骨吊打小朋友的戏码了。
当然刘晓东和俞红两口子不是冲着拿奖去的,单纯是借着这个机会出去见见世面,感受一下充满文艺范儿的老欧洲的那种氛围,同时也为自己将来留学深造查找一下合适的目标。
如今国内无论是学术界还是文艺界,好象你不出去镀一层金好象就不够档次,以至于对将来评职称或者卖画都有影响。
赵坤不差这个钱,好歹自己还拿了人家好几幅画呢。
至于楼烨,这货早就心心热热想去一览自己内心的电影圣地了。
“没啥大事,我就是想问问到时候翻译这事该怎么弄,我们这帮子都不懂外语,两眼一抹黑啊!”王晓帅磕磕绊绊道。
赵坤哭笑不得道:“这不是还有我嘛!”
“你是嘉宾,忙着呢,总不能一直陪着我们吧。”
“放吧,霍也会块去的,她负责打前站,直接从港出发。”
“那就好!”
王晓帅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赵坤看这货很不正常,感觉心理负担特别重,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想想自己当初第一次去柏林的时候也有这样的体会,当初他就是抱着“出名要趁早”博一把的心态。
于是耐心道:“这次又不是咱们一个剧组去柏林,还有谢老师的《香魂女》
剧组和中影公司的于大姐他们呢,他们有专门配备的翻译。另外,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也别抱太大的希望。都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好歹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咱们还可以参加别的电影节—”
赵坤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总算让这家伙的心情稍稍平定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焦躁了。
其实这次王晓帅的《早春的日子》名义上是挂着梦工厂的标签,实际上就是一部地下电影。
不过他也不算开创先河,之前就有和他们同一届的摄影系有个叫张元的家伙拍了一部名叫《妈妈》的电影偷偷送到法国南特三大洲电影节去参展,还拿了一个叫什么公众大奖。
那个家伙就是后来被称为“所谓第六代地下导演”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