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赵坤果断喊停。
“冰冰，你这儿不对，不是就这么比划一下，你得把人物内在的情感表达出来。”
打戏是不需要演技的，只要打得漂亮就行，当然如果你有能力将人物的情绪代入其中，那么效果很好。
还是那句话，《卧虎藏龙》虽然有武侠的外壳，有名剑有大侠，有山水风景，有武功有恩怨有儿女之情，甚至引入了禅宗道学，但本质上就不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武侠电影。
故事从头到尾讲的其实不是虚幻的江湖概念下的快意恩仇，而是“面对爱情是否勇敢”，“人要真诚面对自己”，“争取幸福”等议题。
说白了这些都是现代人生活中会碰到的问题，也是人类共通的话题。这些也是这部电影在原时空中成功的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人物的情感就显得格外重要。
出于成本考虑，电影不可能是顺拍的，外景拍完拍内景，所以拍摄都是跳跃式的，比如这场戏之前的那场经典的竹林打戏就还没有拍。
相比张国荣之前和林姐姐的文戏，李冰因为一直在拍和林姐姐的打戏，一时间还没有进入到人物的情感世界，刚才情绪的爆发力明显不够。
“知道了，导演！”李冰赶紧举手示意。
“重来！”
大摇臂上的摄像头重新调整机位，李冰重新蕴酿情绪，深吸一口气给了现场执行导演王睿一个肯定的眼神。
“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还是那句话，我来教你心法。”
一问一答后，就见李冰呲牙咧嘴地挥舞手中的青冥宝剑，架到张国荣的脖子上。
镜头反打，张国荣气定神闲，一副高手风范。反观李冰，表情从凶恶到尤豫就显得生硬呆板。
“啧！”
坐在监视前的赵坤摇了摇头，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卡！”
“冰冰，你想什么呢？情绪，你的情绪得拿出来！”
“对不起，导演，给我几分钟。”李冰忙举手示意。
话虽这么说，但听起来却底气不足。
赵坤张了张嘴，干脆站起来直接走过去。
关于人物的情绪，之前无论在剧本围读还是开拍前的准备会上翻来复去都强调了好几遍。
这场戏最关键的就是玉娇龙心路历程的转变，之前她一直跟着师傅玉面狐狸给她指的歪路越走越远。李慕白跟她说你迷路了，我会为你解开玄机。
而玉娇龙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是迷路了，不知道路往哪里走。
这也是她把剑架在李慕白的脖子上没有砍下去的原因。
但这中间有个心路历程的转变。
“女孩子都有一种慕强心理，别忘了之前你们俩刚刚有过一场竹林大战，就算你有青冥剑在手，却始终被李慕白压制————”
赵坤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再跟李冰细细分析了一遍人物的心理。
眼瞅着李冰看着自己的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透亮，赵坤顿感有一种孺子可教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记住了。哎，你别看我，得看荣哥。瞧瞧人家，收放自如，一派大侠风范，你得被他的气场压制，折服，ok？”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霸王别姬》，尤其是在拍摄《东邪西毒》时，经过王佳卫那种似是而非，惨无人道的磨炼之后，张国荣的演技越发精进了。或者说，很容易进入一种状态。
包括赵坤在给李冰讲戏的过程中，荣哥始终保持着李慕白的那种状态，一点都不出戏。
设备调试到位，再次开拍。
“瞧，杀人不过一眨眼，难的是————剑下留情。”
张国荣面对直抵自己喉咙的青冥宝剑没有躲，波澜不惊。剧本中这一段李慕白豁出性命赌玉娇龙的本性不坏，呼应了“既为师徒就该性命相见”的台词。
然后很装逼的说了一句台词。
镜头调转，反打李冰的特写，采用俯拍镜头。
面对张国荣的话，刚才的愤怒明显一滞，她没有砍下去，气势完全被压制，眼神中透着迷茫。
荣哥伸出二指轻轻拨开青冥剑。
李冰手中的剑早已软绵无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镜头给到两人各自的特写，李冰是俯拍，张国荣是仰拍，情绪都在两人的眼神中。
此时的李冰如同被催眠一样，不能自主。
“你的气只练到璇玑穴就上不去了。你心里清楚，你迷路了，我会为你解开玄机。”
“原来心诀也藏私。”
“不是藏私，男女的练法不一样，心诀讲的是男人的练法。”
“那你凭什么做女人的师傅？”
“剑法有阴阳相成，阴可以是女人。”
“为什么阴非是我？”
对白至此，张国荣陷入很长的沉默————
至于说这段对白中有没有男女双修的意思，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当然桀骜的玉娇龙是不可能一下子就被驯服的。
正当她被荣哥用二指指着眉心似乎被定住了一样时，突然一阵哆嗦睁开了双眼，如同猛然从魔怔中惊醒。
退了半步，将剑收到了身后。
收剑代表着收起了戾气。
镜头反打张国荣，仰拍。
只见他皱眉一咬牙，似乎感觉没有成功，只点化了一半。
未等他开口，李冰已经抢先道：“三招之内，你能拿回青冥剑————我就跟你走！”
张国荣笑了，但只笑了一半就收了回去，但跟着就出了手。
在李冰的一声惊呼中，两人完成了换位，青冥剑已然在张国荣的手中。
大摇臂迅速拉起，给到俯拍的全景镜头。
两人如同站在孤岛上，仿佛大家都没有退路。
“剑还我！”
青冥宝剑是玉娇龙闯荡江湖的唯一依仗，她忘了剑是她从李慕白那里偷来的，也忘了刚刚说过三招之内拿回青冥剑自己就服输跟着李慕白走。
这里的李冰明显是出尔反尔且气急败坏。
张国荣丝毫不为所动，厉声喝道：“拜师！”
“做梦！”
一个再次严厉地提出拜师，另一个再次严厉拒绝。
“那剑就没有了！”
话音刚落，就见张国荣将青冥剑奋力朝镜头扔去。
“卡！”
赵坤终于喊停了。
其实刚才这场戏可以分解成几个镜头，但赵坤却没有中途喊停，硬是拍了一镜到底。
关键是两位演员完全融入到了人物的情绪中，一场戏下来酣畅淋漓，丝滑无比。
“好，非常好！”
刚刚复更，有点卡顿，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