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好，过了！”
第一个镜头是段小楼和程蝶衣一前一后走进剧院。
背景是1977年的京城。
剧院闲置，没有一个观众，只有一个没有出镜的看大门老头。通过画外音和两人的对话，交代了两人已经十一年没见，二十二年没有同台唱过戏。
那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年代，都是f4闹的。
反正都是f4的锅。
一个镜头过后，摄影组迅速调整机位，灯光组忙着布光。
赵坤也没有如往常一般坐在监视器前，就站在舞台边。
“要休息一下吗？”
此时的张国荣和张丰易都化好妆了，换好了戏服，各自化身虞姬和霸王。他们的妆画起来很繁琐，每次都需要近三个小时，然后排练。
这一大早开工，到正式开拍，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拍电影，导演压力最大，幕后工作人员的是耗费体力，而最辛苦的当属演员。要是拍的不顺利，反反复复，尤其象今天这场戏，光演员身上的头饰和服装就要重达十多斤，然后各种做动作，
是相当耗费体力的。
也难怪后世那些不能吃苦的小鲜肉、小花们动不动就五六七八个替身，什么文替、武替一大堆。
但是在《霸王别姬》剧组，开机三个多月来，所有戏份都是演员自己完成的。赵坤根本没有气，纯粹是演员自己的要求，大牌如张国荣更是亲历亲为。
用替身？
太特么丢人了！
张丰易习惯性地看了看张国荣，剧组潜规则，谁腕大听谁的。
张国荣还在连着甩袖，嘴里念念有词。
这会儿摇头道：“趁着现在状态好，还是赶紧拍吧。”
这场戏计划是两天，当然演员状态好，提前杀青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到张国荣的话，灯光组和摄影组的工作的人员们，以及其他幕后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听到声音传来：“导演，机位0k！”
“灯光准备好了！”
“收音没问题！”
“伴奏就位！”
这是程蝶衣和段小楼最后一次唱《霸王别姬》，之前每次唱《霸王别姬》总会被各种事情打断，而这一次是最完整的一次，也是程蝶衣的绝唱。
唱是真唱，伴奏是真的有现场的伴奏。
当然，为了保证电影的质量，后期的伴奏和演员的唱后期都要重新录音，配唱。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纵然张国荣和张丰易都是提前半年潜心钻研京剧，但说白了只是学个皮毛而已，真正的京剧大家，人家可都是童子功。
正如戏中的小豆子和小石头那样，打小就在师傅的棍棒下练的。
后世都在营销张国荣为了演好程蝶衣如何如何克苦，其实张丰易也没少下功夫，甚至比张国荣练的更多。
但营销嘛，总是要挑大牌明星，这样才能吸引眼球，
就象肖战为了《藏海传》如何如何拼之类的，至于别人的努力一点都不重要。
就连章子怡拍《卧虎藏龙》时被削掉指甲盖，将受伤的手指插进雪里止痛，继续再拍，这种事在《卧虎藏龙》营销时压根就没有提及。直到章子怡彻底大红大紫之后，才拿出来说事，打造努力、拼命的人设。
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拍。
随着《霸王别姬》的音乐响起。
冷色调的顶光给两人打出了一个封闭的二人世界，台下没有观众，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舞台。
固定镜头，大全景。
因为还加了柔光滤镜，监视器的画面看起来有点朦胧之感，远没有站在摄像头旁看的那么真切。
虽然唱腔是后期可以配唱的，但舞台上的动作和身段那是实打实要两人表演出来的。具体细节由剧组的京剧顾问现场把控和指导。
开拍前，这一段的《霸王别姬》已经排练过无数次，舞台上的张国荣和张丰易演绎得都不错，
唱的也不错，至少外行人听不出来有什么好坏。
戏到高潮处，就听蝶衣拉着他那尖细嗓子唱道：“大王，快将宝剑赐于妾身！”
段小楼一手握剑，一手拉住蝶衣，唱：“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呐！”
“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妃子，不，不，千万不可！”
两人在舞台上如霸王虞姬般生离死别，顶光跟着人走。
这时段小楼突然唱不动了，音乐随之停止，就见段小楼跟跟跪跪摆手道：“不灵了，不灵了。
不跟趟了，老了！”
而两人头上的顶光此时也随之扩散，不再将两人聚拢在一起，变成了环境光。
此时镜头给到程蝶衣的近景，只见他看着小楼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忧伤。
迟暮的霸王在他心中永远是一个样儿，在他眼里霸王整个儿凝成盛年了，永远不散！
段小楼摘下嘴上的胡套转过身来，看着蝶衣。
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在经历了长达五十多年的波折之后，小楼岂能不明白蝶衣的心思此时的他似乎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小豆子。
突然朗声道：“小尼姑，年方二八——"
蝶衣此时也不由激动道：“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我本是男儿郎！”
“又不是女娇娥”
“错了，又错了！”
小楼还象小时候一样，指着蝶衣纠错，
程蝶衣在世人眼中永远恢复不了男儿身。
既然人已入戏，分不清男儿郎还是女娇娥；分不清程蝶衣还是虞姬，不如假戏真做。
只见程蝶衣神情变的凝重，眼中的忧伤和兴奋也慢慢平静下来，目光偏离了小楼，望向空旷无人的观众席，嘴里反反复复地念道：“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这句话，说给自己又是说给世人听的。
说着便再次缓缓看向霸王，强笑道：“来，我们再来！”
京剧独有鼓点响起，两人继续开唱。
顶光也随之收拢，再次营造出一个封闭的二人世界。
“大王，快将宝剑赐于妾身！”
“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呐！”
又是一段二人小全，这两段小全视觉上比较舒缓，就是为了最后一下做铺垫。
先舒缓，紧接着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情绪一下子拉到最高，完美收官。
这就是先抑后扬。
随着霸王和虞姬相互拉扯，大冷色的天使顶光下，加之柔光滤镜，显得人物更凄美迷离。
两位京剧伶人半个世纪的悲欢离合，都在这出戏里，江山美人，壮志蒿莱，末了只剩曦嘘！
“大王，汉兵他——他杀进来了。”
“在哪里？”
小楼按照剧情在舞台上张望此时蝶衣慢慢回过头来，镜头及时推特写。
程蝶衣最后一眼看段小楼，半世飘零便如戏词一般婉转悲壮。雨丝风片，烟波画船，这一眼万年，便如楚河汉界，迟迟天涯。
霸王虞姬，阴阳殊途；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那张凄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解脱释然的笑容。
镜头下移，那只手缓缓伸向霸王腰间的那把宝剑。
“仓唧唧！”
宝剑出鞘，耀出光芒！
段小楼猛然回过头。
“蝶衣一一”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霸王这次终于别姬了！
戏到这里就结束了，却没有听到导演喊停，现场鸦雀无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为蝶衣默哀，不少人甚至还在抹着眼角的晶莹。
也许虞姬只有自才是最好的结局和归宿，人戏皆已疯魔。
张丰易俨然已入戏，冲着镜头轻轻喊了一声：“小豆子！”
小石头最后文叫了一声小豆子。
小楼依旧当年貌，世间已无程蝶衣。
此时程蝶衣用生命诠释了师傅那年的那句话一一从一而终！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