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你真是——”
当姜闻支支吾吾将拍摄的进度告知之后，赵坤一脸无语，知道这货浪，所以才不惜提高了超过电影本身几乎两倍的投资，但没想到这货竟然如此之浪。
开机将近一个月了，不算前期筹备的费用，就已经花了两百万了，然而拍摄进度还不足四分之得，姜哥也不叫了，直接就是老姜了。
赵坤瞅着眼前眼前这个长得跟一小猪储蓄罐模样的姜闻，没想到里面还长了一颗泰坦尼克号的心。
眼瞅着气氛不对，张华忙帮着解释道：“坤导，主要还是这段时间拍摄不太顺利。”
赵坤看向他，似乎在问：怎么个不顺利法？
天气原因就不谈了，虽然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没法拍，但之前都是大晴天。
张华只得硬着头皮道：“主要是拍机场那场戏时眈误了不少时间，一开始很顺利就拍完了，但导演看过拍出来的效果之后感觉飞机的颜色不对”
他话音未落，姜闻就一拍大腿道：“没错！咱这飞机都是军绿色的，和军装的颜色有冲突，我回来一看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没办法，只好将整架飞机重新漆了一遍，换成了现在的灰色，颜色正了，还特别有美军的范儿。”
姜闻一脸得意，摇头晃脑着，丝毫没有察觉赵坤的脸色正在一点点的变得难看。
“还有，这几天不是下雨没法拍嘛，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马小军的爸爸马文忠身上这件军装我总感觉不对。”
“有什么不对？”赵坤插了一旬。
刚刚他看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毕竟大家都穿的是那种65式的军装，总不能换成美军的吧？
姜闻似乎就等着赵坤提问，眉毛一跳道：“你没看出来吧，这是你们没有那个时代的生活。我告诉你，在那个年代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学祈那军装我觉得不合适，得再旧一点，最好是洗的发白的那种————”
赵坤承认姜闻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打断道：“你的意思是其他人身上的军装都挺新，唯独他身上的军装是旧的，从而使得人物更加鲜明？”
“就是这个道理。”
姜闻的眼神中充满了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
赵坤却不为所动，认真地瞅着他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把学祈叫回来重拍，我打算“等会儿，等会儿，你说重拍？”
赵坤生怕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对啊！”
姜闻却一脸理所当然道：“既然发现问题了就要改正，这一段肯定得重拍。”
“那飞机呢，之前你漆的飞机呢？”
“再重新漆一遍呗，这个你放心，部队那边我有关系，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卧槽！”
赵坤再也忍不住了，猛然站起来，然后俯身细细打量着姜闻那张鞋拔子脸。
姜闻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坤，坤导，什，什么情况？”
之前说姜闻长的小猪储蓄罐模样，长着一颗泰坦尼克号的心。赵坤突然发现这话不对，论烧钱，恐怕卡神看到这货也得叫声“前辈”。
赵坤气急反笑道：“我问你，你的美术设计呢，服装设计呢，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的筹备，你告诉我都干嘛了？”
“不是，坤导，你听我说，这不是筹备的问题，而是在拍摄中发现的，之前我们都没想到这个问题。”姜闻忙道。
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似乎想用这种他们一惯的插科打浑的方式蒙混过去。
殊不知赵坤压根就不吃这套，甚至非常反感这一套。
“什么叫没想到？筹备的时候不是应该方方面面把各种因素都考虑进去，怎么可能没想到呢？
你也别扯了，包括之前漆飞机那事，这些都是美术设计事先要预见到的问题。你告诉我，你的美术设计和服装设计都是谁？”
面对赵坤近乎咆哮般的质问，姜闻傻眼了，还支支吾吾试图解释道：“这是灵感———"
“我才不管你这狗屁灵感呢！”
一句话，姜闻也不爽，瞬间就沉下脸，一脸不服气地瞪着赵坤。
眼瞅着两人要翻脸，一旁的张华急了，他瞅了瞅一旁正抱胸看好戏的香港娘们，只得硬着头皮道：“坤导，我们的美术设计是陈浩中，服装设计是刘慧萍，他们都是北影厂的。您，您应该都认识吧？”
赵坤不禁又乐了，这俩他确实认识，之前拍《霸王别姬》时，这两人都参与过，一个是美术助理，一个是服装助理。
记住，都是助理！
《霸王别姬》名义上的美术指导是奚仲文，但北影厂这边的老师傅出力不少，其中就有一位叫杨占家的美术师。
《霸土别姬》中艳红带看小豆子途径人声鼎沸的胡同，走过一条老街。然后戏班关家大院内，
有正房、厢房，大门道等，院子里搭一个席棚，留一圈小窗可以透光，院子瞬间变成一个大厅。
时间仿佛停留在1924年，窗外白雪，穿旧棉袄的小石头，因在班结党被罚跪在雪地里。
包括梅先生故居中程蝶衣房间里的内景摆设，包括戏院和妓院的搭景，这些都是出自这位杨师傅的手。
奚仲文留学海外，但在中国传统风格上还是差点火候。
可以说这位叫杨占家的美术师才是《霸王别姬》真正的美术指导。
至于张华口中的那个陈浩中就是杨师傅的徒弟，还是刚入门两三年的那种，充其量就是帮忙打个下手，跟场工没啥区别。
之前说过，内地的制片厂的幕后创作团队到目前依旧沿袭过去那种师傅带徒弟的传统，又因人道洪流出现的人才断层，加之制片厂的不景气，吃大锅饭，很多所谓的徒弟不论是自身素质还是水平都差强人意。
那位叫刘慧萍的服装师也是，她是北影厂服装车间的，也是学徒出身。
姜闻为什么要找这些人充当自己的幕后主创，包括在场的副导演张华，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草台班子。
赵坤不相信姜闻不知道，相反这货绝逼是故意的。
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货想什么都自己说了算，其他的都是工具人。
哦，除了摄影和灯光，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赵坤瞅着此时一脸不爽的姜闻，真的不知道这货哪来的勇气，难道不知道电影是要集体创作的吗？
王佳卫就算再浪，在美术设计这一块还有张叔平帮着把关，他更多的是关注演员的表演。
演员的表演无所谓，拍个七八十条上百条，总有一条适合你。
但像姜闻拍完了，然后再玩找茬，然后回过头来再重拍，任凭哪个电影人都不能这么玩。
赵坤打定主意了，这次绝不会惯着这货，决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