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人工打光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姜闻听着赵坤和灯光师的对话，终于忍不住跳出来，那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怎么知道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呢？”
赵坤转头看向姜闻，撇了撇嘴道：“《黑色通辑令》和《霸王别姬》我用的都是这种打光方式，难道效果不好吗？”
“”
姜闻顿时一阵语塞，《黑色通辑令》拿了金狮奖，《霸王别姬》拿了金棕榈奖，他就算再狂妄也不能说这两部电影拍得不好。
眼瞅着这货说不出话来，赵坤得意地又警了他一眼，分明是在告诉他：等你有了和我一样的成就再跟我说话，要不然别逼逼！
其实这年头主要还是限制于技术条件，就象这种模仿自然光的布光法，如果用北影厂原先的那些老设备可能会出现色差或者不均匀的情况，但姜闻用的可都是之前赵坤拍《霸王别姬》时的设备，包括灯具和摄像头都是赵坤新添置的最新设备，完全没问题。
灯光师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点头表示没问题。
这种布光方式说穿了也没啥花头，一个是主灯的位置，一般位于窗口侧面的45度，采用前侧光照明，形成明暗对比。
光比控制，通过调节灯光强度和背景亮度的差异，比如4：1的光影反差，增强画面的质感和立体感。
还有就是窗影效果，只需在在背景灯前加之黄色滤片即可，营造怀旧的氛围。
后世冯晓刚在《芳华》里就把这种布光方式玩得很溜。
这也是技术进步的缘故，不过冯晓刚还是很善于学习的，比如《芳华》中很多布光方式和2015
年上映的好莱坞电影《边境杀手》中有很多相似之处就可见一斑。
三级美工师出身的冯晓刚或许在技法上一般，但可能就是他这种善于学习的精神，使得他的电影就算不出彩但至少没有烂片。
赵坤最讨厌那种明明水平一般，还特别自以为是，张口闭口都是所谓艺术的导演。
这会儿，宁静已经换好衣服进来了，赵坤细细打量着她，白色短袖衬衫和绿色带小黑点的裙子似乎衬托得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加黑。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大红、绿色，包括的确良的白衬衫都是那个时代时髦的标志。
而且穿着平底鞋、体态丰满的她，看起来有点敦实，如果放在后世肯定不符合那种白瘦幼的病态审美，却非常符合那个年代的健康的，积极向上的特点。
“鞋子呢，鞋子是不是忘换了？我记得米兰穿蓝色布拉吉的时候配的是一双黑色的襟带布鞋，如今这一身是不是应该换一双鞋，比如说塑料凉鞋什么的。”
原版中米兰这一身就搭配了一双塑料凉鞋。
千万别看不起塑料凉鞋，在那个年代因为石油工业的落后，塑料凉鞋和的确良这种化纤材质的衬衫都是稀罕物，对比后世的奢侈品都一点也不夸张。
“对对对，对不起导演，是我疏忽了。姜导之前也为米兰准备了几双塑料凉鞋，我马上让小宁再试试。”刘慧萍连忙道。
赵坤点点头，同时不忘吩咐道：“这个你自己把握，别忘了拍几张定妆照。”
“明白，导演。”
听着自己请的服装师对赵坤一口一个“导演”，而称呼自己则变成了“姜导”，姜闻心里很不舒服。
要知道一个剧组只有一个导演，其他什么某导、某导之类的都是副导演。以前大家伙都称呼自己“导演”，怎么赵坤一来，自己就降格成了“姜导”。
好吧，不计较了，谁叫人家是自己的大金主呢。
不过还别说，刚刚听下来，赵坤确实很细致，类似这种会议他一次都没开过，都是在现场发现问题在现场解决。
赵坤拿着照片没办法和顾常卫直观地讨论拍摄时的具体拍摄方案，对于姜闻画的那些火柴人的分镜头脚本压根就看不上，干脆拿过画板开始在画纸上画起来。
寥寥数笔，房间里的摆设和人物就跃然纸上。
在边上围观的顾常卫很快就看出了名堂，问道：“导演，您这是打算采用主观镜头？”
“对！”
赵坤一脸赞许，道：“当米兰进屋的时候，马小军就躲在床底下，我们通过马小军的主观镜头拍摄米兰进屋换衣服的场面，同时给两人之前面对面的见面留下一个悬念。”
他话音刚落，姜闻就出言反驳道：“屋里就挂着米兰的照片，有啥悬念可留的？再说了，床的对面还有三门橱的大镜子，米兰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样能看得见。”
应该说姜闻对故事的描述还是相当细致且合理的，你就象这场戏之前是洗澡的戏，洗澡之前是打架的戏。
打完架出了一身汗，满身尘土需要洗澡，而且正是因为打架的肾上腺素飙升，才使得羊镐看到被淋湿的小桃红，身体起了反应。
马小军虽然没出现生理反应，但看到这一幕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自己暗恋的米兰，于是就再一次撬门溜锁来到米兰的房间，闻着米兰的气味，享受那种片刻的温存。
原先的剧本上描写了躲在床底下的马小军偷看了米兰换衣服但赵坤觉得还不够，对异性有好感，对异性的身体好奇是一方面，但仅仅是偷看米兰换衣服，难免往下三路走了，格调不高。
赵坤相信马小军这种十六七岁的孩子，虽然身体发育了，而且又是在那种“灭人欲”的时代应该还没有真正开窍，更多是寻求一种精神慰借，查找那种憎懵懂懂的感情寄托，而生理方面的须求尚在其次。
赵坤将自己的理由一讲，姜闻若有所思。
倒是顾常卫在get到赵坤的用意后，马上就能举一反三，比如通过马小军在床底的主观镜头，完全可以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到站在镜子前米兰的脸。至于米兰在路过镜子前的画面，同样因为角度问题，仅仅是一闪而过。
另外顾常卫还受到刚刚赵坤提出有关米兰鞋子的问题的启发，提出增加一个米兰坐在穿上换鞋的镜头。
你想，马小军就躲在床底下，米兰坐在床上脱鞋、俯身拿鞋，用马小军的主观镜头拍摄，且镜头微微抖动，本身就充满了惊险和刺激。
果然是大摄影师一点就通，这种反应速度一点都不逊于长期和自己合作的赵晓丁和黄粤泰。
然后赵坤一边画着故事板一边和顾常卫交流，比如说马小军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米兰房间的门向外张望，看见外屋的锁正在扭动。
这里同样可以采用主观镜头，给到门锁一个特写镜头，恰好京城有个常用的门锁牌子叫“跃进”，通过这个品牌名称可以再次强调故事发生的时代特征。
“对了，老姜，你看啊，刚刚我和老顾商量了采用床底的主观镜头，那么离马小军最近的就是米兰的脚和小腿，这里是不是可以突出一些比较显眼的特征？”
其实原版中有很多看脚的镜头，比如童年的马小军看跳芭蕾舞的女演员的脚，还有张晓梅的八字脚等等。
女性的脚往往代表着一种欲望。后世姜闻之所以和某位大下巴导演成为好友，肯定有共同的爱好。
巧合的是赵坤在《黑色通辑令》中，同样有很多盖丽那双大脚的镜头。
盖丽那双脚的特点就是大。
姜闻想起来都觉得回味无穷，此时听到赵坤主动提及米兰的脚和小腿时，顿时眼睛一亮，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果然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