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也是后知后觉,说白了就是缺乏政治敏感性。
后世他已经习惯了站在同一高度,甚至是居高临下看待那些湾湾的艺人。而且大陆市场那么大,表忠心的有的是。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斗争要讲究策略,在敌弱我强时,爱谁谁,不听话就封杀;但在敌强我弱时,统战工作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赵坤在老爷子这边只待了两天,主要还是因为家乡人民太热情了,他实在是抵挡不住。加之正值年末年初,又是产煤的高峰,赵矿长和郭处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给不了他多少父母的爱,只能收拾行李赶紧撤了。
这次回老家幸好有招待所的魏叔帮忙,给弄了不少稀罕的山货特产,比如说野山参。
都是作为年礼孝敬师长的。
当然如今不差钱的赵坤不会为了这三瓜两枣去占公家的便宜,关键是这些东西太难得了,搁三十年后野山参都成了保护植物了,有钱都买不到,除非你有内务府御药房的关系。
“干杯!”
回到京城的赵坤和小伙伴们在东来顺汇聚一堂。
就在他回到京城的当天,第43届柏林电影节公布了完整入围名单,在一共入围主竞赛单元的25部电影中,一共有两部华语电影,分别是谢飞老师的《香魂女》和李安的《喜宴》。
王晓帅的《冬春的日子》遗撼未能入围主竞赛单元,而是入围了青年论坛单元。
为此主办方还特意向这部电影的推荐人赵坤做了解释,大致意思就是今年报名参赛的优秀作品太多,而王晓帅只是个新人,入围鼓励新人作品为宗旨的青年论坛单元比较合适。并且暗示入围青年论坛单元的获奖几率更高。
毕竟本届电影节入围主竞赛的作品比往年足足多了四部。
另外多说一句,本届柏林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正是88年金熊奖得主,中国导演张一谋。
其实电影节组委会一开始有意想请赵坤担任评委。赵坤虽然年轻,好歹也是自家嫡系,另外以他柏林最佳导演和威尼斯金狮奖获得者的牌面,担任一届电影节的评委的资格绰绰有馀。
可未曾想这家伙又接连斩获了戛纳金棕榈奖,那就有点尴尬了。金狮奖和金棕榈奖加身,那可是妥妥主席的人选,你弄个评委寒谁呢?
但主席的话,赵坤的年龄又实在太年轻了,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老谋子出任本届电影节评委会的主席。
消息传到京城,尽管有赵坤的推荐,王晓帅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对于他来说,自己的电影能够走到柏林就很满足了,未曾想竟然入围了青年论坛单元,一时间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看到楼烨那赤果果羡慕和妒忌的眼神,他内心对赵坤充满了感激。
至于主竞赛单元他一点都不敢奢望,当年张一谋凭借处女作入围主竞赛单元并一举获得金熊奖已然成为了一个神话,不过好歹人家之前虽然没有导演之名,但已经深度参与了《黄土地》和《一个和八个》的拍摄。
就算是赵坤,人家也是先拿了小金熊之后才拿到了最佳导演奖。
他一个要资历没资历,要作品没作品的新手,第一部作品就能入围青年论坛单元就已经相当满足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已经拿到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入场券。
国内有这个资格的新生代导演中,除了78级的那几位老大哥之外,85级除了赵坤就是他了。
今天这顿饭王晓帅请客,除了庆祝,更是为坤导接风。
在座的除了《冬春的日子》几位主创之外,还有老班长王瑞、赵晓丁、管琥、秦奋、
小霍和张燕等一众坤导的亲密战友。
管琥一开始没好意思来,听到还要给坤导接风,这才厚着脸皮过来。
同样是处女作,差不多的投资,人家王晓帅的作品就能入围柏林电影节的青年论坛单元,而他的那部《头发乱了》别说入围了,连推荐的资格都没有,还被坤导批得一无是处,到现在修修补补呢,屎里淘金,想尽可能剪出一部至少能勉强过关的电影。
这货原先的傲气早就被打入了尘埃,此时的他真的是如坐针毯,甚至都抬不起头来。
虽说三人都曾是坤导的副导演,但王瑞明显和同班同学的王晓帅关系更紧密,至于管琥总归有点看不惯,总觉得这货太傲。
此时他眼神不屑地嘌了低头不吭声的管琥一眼,端起酒杯故意大声道:“小帅,我们的亲爱的帅同学,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假以时日肯定能赶上我们坤导。“
王晓帅赶紧跟他碰了一下杯,神情严肃道:“老王,这我可要批评你了,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
本来还以为是一本正经的谦虚之言,没想到——呃。
“扑哧!”
小霍头一个笑出来,继而笑声一片。
其实王晓帅真要说些谦虚的话,反倒显得虚伪,倒是这一句俏皮话充分显示了这货的情商。
紧接着这货又马上一脸谄媚道:“就算有朝一日我有那一天,但坤导永远是我们的指路明灯!来来来,我建议我们一起敬咱们坤导一杯!”
虽然话是俏皮话,但王晓帅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真诚和感激。当初他孤注一掷离开胡建厂,重新回到京城打拼,个中艰辛一言难尽。
危难之际,是赵坤伸手拉了他一把,又投资了他的处女作,如今更是扶上马送一程,这要放在过去那绝对是恩主啊!
这时管琥也扭扭捏捏和大伙儿一起站起来向赵坤敬酒,碰杯时满脸羞愧道:“导演,让您失望了。”
赵坤瞅着他也是一脸无语,其实在给他当副导演时,管琥的能力相较王瑞和王晓帅都要突出。本来想着这货已经跟了自己好几部戏了,应该有所长进,可结果还是给自己拉了一坨大的。
你要说技法吧,在座的可能比不上自己和楼烨,但绝对不比其他人差,论编剧的能力也不错。
为什么拍不好电影呢?
只能说心态出了问题,想得太多,想要的太多,好高骛远。
一肚子的话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赵坤拍拍他的肩膀道:“别多想,好好修改,好好沉淀一下吧!”
管琥瞅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点头,接着一仰头就把杯中的酒干了。
有些事情,没办法劝,只能自己想通。
对于赵坤来说,对管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要是再钻牛角尖,那么谁也帮不了他。
后世的他其实一开始还是显露才华的,《老炮》和《八百》不管立意如何,就从一部单纯的商业片角度的来看,还是相当优秀的。
可能也是既要又要吧,最后一步步走远了。
当初赵坤之所以要拉他一把,也是鉴于后世中国电影市场那么大,但真正有才华的导演太少了,以至于老谋子、陈大导还在一线撑场面。
与此同时,各种烂片粉墨登场,肆意消耗观众的热情。
“对了,姜闻那部片子怎么样了?”王瑞一边涮肉,一边随口问道。
只是一说到姜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赵坤身上,就连王晓帅的目光都透着羡慕。
一百万美元!
当初没有人想到姜闻敢如此狮子大开口,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赵坤居然答应了。
当然姜闻的各种折腾也不是什么秘密,在他们这帮子学院派导演的眼中,压根就不专业,简直就把咱们坤导当成了冤大头。
赵坤瞅了小霍一眼,今天上午小霍就已经将情况跟他汇报过了。
“拍了半年刚刚杀青,正在做后期呢。”
这次姜闻虽然没像原时空中那样把钱花了精光,连做后期的钱都没有,不得不托王朔的关系到法国去寻求投资,然后结识了他那个波兰裔的前妻,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帮他筹措资金,一直支持他拍电影的庆奶给一脚踹了。
但如果不是在中期的时候,赵坤将存在北影厂里的那一批胶片给他造,估计这会儿早就舌头舔不到鼻头了。
“有一点我一直没搞明白,当初他是怎么忽悠你的,你就敢冒这么大的风险?”王瑞又道。
赵坤笑道:“富贵险中求嘛,关键人家的剧本靠谱!你如果也能拿出一个让我满意的剧本,我也愿意投。“
“真的?”王瑞顿时瞪大眼睛。
不止是他,就连一直没有说话充当透明人的楼烨此时看向赵坤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期待。
他们这些没有单位的,非主流的导演,手里最不缺的剧本。
无他,没有机会,没有资源拍电影,只能没事写剧本咯。
楼烨最近又写了一个剧本,类似那种悬疑题材的,也一直在想办法找投资。
在原时空里,他足足找了一年多,后来在海南的一家房地产公司搞到了一笔钱,通过王晓帅的关系,买了胡建厂的厂标,拍成了一部叫《周末情人》电影。
这部电影后来拿了德国曼海姆海德堡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从而使他在国际上闯出了知名度。
“当然是真的,前提是本子得我满意才行。”赵坤毫不迟疑道。
“呃——”
王瑞瞅了瞅王晓帅和楼烨,包括一向看不惯的管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道:“算了,你的眼光独特,我可把不住你的喜好。”
他有自知之明,之前说过,如果单就导演的理论知识,他肯定是最扎实的一个。但如果要论编剧和创作能力,别说王晓帅和楼烨,他连管琥都不如。
话虽然都是王瑞在说,但赵坤倒是对楼烨挺期待的。好歹这位老同学是他前世最喜欢的导演之一。
相比那些主流的导演,这家伙绝对算得上是独树一帜。
他的早期作品,包括处女作《周末情人》、《危情少女》和《苏州河》都非常棒。没有刻意的构图,为了营造某种情绪而随意跳跃,破碎化的镜头,都充满了灵气。
可惜直到他启程去美国,也没见这家伙把剧本拿过来。
大苹果城一月的天气依旧很寒冷,白天最高气温不超过五度,晚上最低都在零下三度左右,而且地处海边属于温带大陆性湿润性气候,不是京城那种干冷,而是湿冷,在感觉上似乎比京城要更冷。
“嗨,赵,欢迎你!”
等侯多时的哈维连忙跑过来,两人狠狠地击了一下掌。
赵坤打量他几眼,笑道:“你怎么把胡子都剃了?”
“你不觉得这样更显年轻吗?”
这货故作恋地摸摸光溜溜的下巴,继而又笑道:“恭喜你的新电影在港大卖!”
前天上映三十三天的《甜蜜蜜》已经下映了,最后的票房以3189万港币收官。这个数字排在香港年度电影排行榜的第十一位,折合美元不过400万出头,在广大的北美市场来说,不值得一提,甚至都比不上一部普通的独立电影。
“怎么,你有想法?”
赵坤原本是打算把《甜蜜蜜》拿到柏林电影节上去卖的,这样的题材可能不太适合西方人的口味,但爱情嘛,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非常愿意我们能再次合作。”
“二百万美元,怎么样?”
“赵,这可是一部商业片。”哈维一脸无语。
没错,华语电影的商业片在北美市场几乎没啥票房,只能在一些华人或者是东亚聚集区的一下影院小范围放映。倒是那些获奖的艺术片倒是有专门的艺术院线长线放映。
“但这是一部优美的爱情片不是吗?”赵坤笑道。
“一百万美元!”
好家伙,直接就拦腰一刀。
结果赵坤居然很爽快地点头道:“成交!”
咦?
哈维不禁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又嬉皮笑脸道:“很抱歉,赵,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你看八十万如何?”
赵坤当即翻了一个白眼,对这货的无耻总算有了新的认识。
当即将手里的行李交给早已等侯在一旁的冯晓刚,道:“走!”
(头有点晕,状态很差,就一更,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