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2月31日,香港
岁末的空气清冽而躁动,带着节庆特有的、即将翻篇的兴奋感。对于beyond而言,这一天是名副其实的“连轴转”。刚从维园露天舞台《迈向90新里程》的寒风中吼完一轮,带着一身未散的亢奋与汗气,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钻进电视台录影厂,迎接《迈向90唱不停》的室内直播。后台待机室瞬间被填满——beyond一身标志性的黑皮衣,家驹顶着微卷的头发,脸上还带着户外演出的红晕;太极、浮世绘的成员散落在旁;李克勤、黄翊、初出茅庐的王靖雯、林保怡,还有作为工作人员或表演嘉宾存在的ga、echo等人,济济一堂,空气里混杂着发胶、香水、烟草和外卖餐盒的气味。
两场演出间隙的待机时间,紧张又无聊。不知谁提议,一群人干脆席地而坐,在凌乱的线路和设备箱之间玩起了“killer”游戏。灯光不算明亮,只照亮围坐一圈的年轻面孔。猜测、辩解、哄笑、起哄声此起彼伏,暂时冲淡了连续工作的疲惫。乐瑶和rose缩在稍远的角落核对流程,偶尔抬眼看向那片热闹——家驹盘腿坐在人群中,玩得投入,时而被“杀”后夸张地抱头“惨叫”,时而又作为“杀手”得逞后露出狡黠的笑,像个大男孩。ga则坐在另一侧,与其他艺人谈笑风生,妆容精致,与这随意甚至有些狼藉的后台氛围微妙的格格不入。
待机室的另一角,气氛与那圈玩得大呼小叫的艺人不同,却也自成一派火热天地。这里聚集着乐瑶、rose、几位相熟的艺人助理、电视台的执行助理、以及两三位等待补妆指令的化妆师,清一色是女生,自然地围成了一个“后台情报交流圈”。
地上散落着流程单,外卖咖啡杯被随意搁置。话题如同机关枪,切换迅速,弹幕横飞。
“喂,讲开又讲,头先喺维园,你哋有冇见到xxx同yyy企埋一齐?佢两个公司唔系传紧不和咩?”一个负责另一组歌手的助理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表面功夫啫!我听说系上头落order,要佢哋今日点都要影张‘友好合照’。” 一个电视台的执行妹仔立刻接上,一副洞悉内情的模样。
“赞助商嗰边先离谱!”rose加入战局,撇撇嘴,“话明提供全套演出服,结果有几件皮褛嘅拉链卡到死,仲有股怪味!家驹那件都是我同haylee临时搞掂。”
“系啊,呢个牌子嘅公关头先还想塞个红包俾我,叫我务必确保beyond上台时个logo要对正镜头,痴线,当我哋系咩啊。”乐瑶啜了口凉掉的咖啡,语气平淡却精准地补了一刀,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的附和轻笑。
话题迅速从艺人关系跳到赞助商奇葩行为,又跳到公司上层最近的人事变动传闻。
“听讲唱片部个新来嘅副总,同市场部那位陈太……”有人使了个眼色。
“啧,旧闻啦!我知嘅系,陈太同嘅老公,其实系……”另一个声音更低,爆出更曲折的关系。
乐瑶听得认真,适时插言:“所以上次酒会,陈太突然同策划部阿john闹翻,系因为……”她点到即止,却提供了一个关键的联系节点。
“系啦!就系咁!haylee你都知啊?”爆料者兴奋地一拍大腿。
“撞见啲嘢啫。”乐瑶轻描淡写,但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仿佛手握拼图的关键一块。
接着,话题转向电视台内部近期流传的某档节目制作人与女主持之间的狗血纠葛,绘声绘色,细节丰富。
“真定假啊?咁夸张?”有人惊呼。
“十有八九啦,我有个friend喺制作部,话亲眼见到……”讲述者信誓旦旦。
乐瑶一边听着,一边顺手整理着旁边家驹等下可能要用的化妆品,闻言抬了下眼,不紧不慢地补充:“上个月嘅台庆晚宴,我陪家驹他们去,喺露台真系见到嗰两位‘主角’前后脚出去,隔咗好耐先返,面色都唔系几好。” 她提供的时间地点和情境,瞬间让传闻的可信度飙升。
“哇!原来早有迹可寻!”众人恍然,看向乐瑶的眼神多了几分“情报大佬”的敬佩。
这时,话题又跳到某次慈善酒会后,某位以爱玩着称的富二代歌手在酒店发生的离谱糗事。
“听讲成层楼都听到声,保安都上埋去……”
乐瑶听着,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众人立刻看向她。
“件事系真,不过主角唔系嗰个歌手。”她语气肯定,“嗰晚我同家驹他们喺同一间酒店楼下食宵夜,亲眼见到嗰位歌手同班friend一点钟就散咗,行路都算稳。搞事嘅系另外一班模特公司嘅人,借咗个歌手个名头订房啫。”
“原来系咁!”又是一片恍然大悟。乐瑶的“一线目击报告”瞬间纠正了谣言。
在这方小小的、弥漫着咖啡香和八卦气息的角落里,乐瑶一改平时在艺人身边那种专业冷静、言简意赅的形象。她眼神炯炯,听得投入,说得精准,时而抛出关键信息印证,时而纠正流传谬误,从复杂的人际网络到光怪陆离的圈内轶事,她仿佛都有一套自己的信息图谱和判断逻辑。她不只是听众,更是这个“后台情报组”里一位重量级的、拥有可靠信源的分析师和事实核查员。
rose看着乐瑶侧脸那专注又带点狡黠光彩的神情,忍不住凑近她耳边笑骂:“睇唔出你啊,黄家驹身边个金牌助手,原来系八卦雷达同埋谣言粉碎机嚟嘎?”
乐瑶斜睨她一眼,嘴角微翘,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信息即系力量,知多啲,冇坏。尤其喺呢个圈。” 说完,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个游戏圈中心,正好看到家驹因为耍赖被阿paul和家强联手“制裁”,笑得毫无形象。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转回头,继续投入眼前火热的情报交流中——前方是舞台光影,身后是琐碎真实,而她穿梭其间,清醒而自在地把握着每一个维度的脉搏。
晚上,随着零点的临近,录影厂内的气氛达到沸点。舞台阶梯和地板上随意散落着用于坐的软垫。艺人和工作人员或坐或靠,等待着新年倒计时。beyond的几个人,显然精力还未耗尽,不知是谁先动手,捡起地上的一个软垫扔向旁边的家强,瞬间引发了“大战”。软垫在空中飞来飞去,笑声和叫骂混杂。家驹格外活跃,一边躲闪着阿paul的攻击,一边试图“偷袭”世荣,玩得兴起时,大概是因为某个环节没配合好或道具出了点小状况,他脱口而出:“叼,都系甘噶!”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嘈杂的环境中,还是被附近的人捕捉到了。正在活跃气氛的雷宇扬和小梅两位主持人立刻“逮到”机会。女主持小梅眼疾手快,几乎是跳着将麦克风递到了家驹嘴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哗~~~!黄家驹!头先你讲咗句乜嘢?我好似听到啲特别嘅新年祝福喔?”
现场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嘘声,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连正在玩闹的阿paul几人都停下动作,笑着看家驹如何应对。镜头也可能下意识地对准了他。
家驹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抓包”,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了过来。面对怼到面前的麦克风和满场等着看他出糗的目光,他脸上那点懊恼迅速被一种机灵的窘笑取代。他摸了摸鼻子,对着麦克风,用略带夸张的无辜语气清晰地说:
“我?我头先讲……‘恭喜发财’啊!”
“哗——!!!” 这个答案引来了更响亮的、带着善意嘲弄的嘘声和掌声。谁都知道他在胡扯。
家驹自己也笑了,趁热打铁,摊了摊手,表情更加“无奈”和“委屈”:“但系……,宜家系元旦,未到农历新年喔,讲‘恭喜发财’系咪早咗啲?所以唔畀我讲啊?” 他巧妙地把“说了粗口”的焦点,转移到了“祝福语不合时宜”的玩笑上。
小梅被他的急智逗得大笑,也不再深究,顺着他的话调侃:“系啊,新年流流,要讲‘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嘛!记住喇!” 周围的人也笑着附和,一场小小的、可能尴尬的插曲,就在家驹的快速反应和现场欢乐的气氛中化解了,反而成了跨年直播中一个令人捧腹的即兴片段。
倒计时终于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了即将到来的新年钟声上。beyond几人互相搭着肩膀,脸上还带着刚才玩闹和“被嘘”的红晕与笑意。在沸腾的欢呼声和漫天落下的彩带中,1989年画上了句号。疲惫、忙碌、小小的意外和插曲,都融入了这喧闹的庆典之中,成为迈向不可知的90年代路上,一个鲜活而嘈杂的注脚。乐瑶在舞台侧边,看着人群中那个笑得开怀、偶尔还会因刚才的事对同伴做鬼脸的男人,轻轻舒了口气,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至少,这一刻,他是快乐的,放松的,属于这个喧腾的夜晚,也属于他们共同奔走的、充满未知的新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