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穿过山坳的密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晚风带着林间的凉意吹来,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三人走进临时窝棚,窝棚是用松树枝和茅草搭建的,简陋却结实,里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能隔绝地面的潮气。赵振东刚放下背包,就忍不住扯开裂口的衣衫,后背的伤口在夕阳下泛著狰狞的红色。
“先处理伤口,再整理东西。”王瓶子从背包里掏出烈酒、布条和草药——这是他每次下墓必带的应急物品,“显生,过来帮忙,扶住你师叔的肩膀。”
王显生应声上前,双手紧紧扶住赵振东的肩膀,看着师傅用烈酒清洗伤口,赵振东疼得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一声不吭。王瓶子动作麻利,清洗完伤口后,将捣碎的草药敷在上面,再用布条紧紧包扎好:“这是‘止血草’和‘接骨木’混合的草药,能止血消炎,明天再换一次药就差不多了。”
赵振东点点头,靠在窝棚的木柱上休息,王瓶子则打开背包,将从盐商墓里带出的玉器金器一一取出,摆在地上。月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进来,玉器的温润与金器的寒光交织在一起,却没有让王瓶子露出丝毫贪婪,反而眼神凝重:“这些东西不能久留,明天我去三岔口找相熟的古董商脱手,换成现金后,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八神爷不会善罢甘休,他的人很快就会找来。
王显生看着地上的财物,想起墓中盐商的黑账和临终悔恨,轻声问道:“师傅,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既能避免江湖仇杀,也算是替天行道。”
王瓶子闻言,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王显生,眼神复杂:“显生,你年纪小,还不懂江湖的复杂。建国后警察虽严打盗墓,但我们这种‘江湖人’,就算主动交出土文物,也会被当成盗墓贼抓起来,轻则判刑,重则劳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这些盐商的不义之财,与其让它们埋在地下,不如换成现金,我们既能糊口,也能接济一些山里的穷苦人家——江湖人虽讲利益,但也要守几分‘道义’,不能像八神爷那样为非作歹。”
赵振东补充道:“你师傅说得对,我们盗墓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作恶。这些年,我们接济过不少走投无路的农户,也算给自个儿积点德。”
王显生默默点头,心里渐渐明白,江湖不是非黑即白,师傅和师叔一直在利益与道义之间寻找平衡。
夜色渐深,山坳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王瓶子坐在窝棚外的石头上,点燃旱烟,示意王显生坐在他身边:“今晚,我教你一些江湖谋略心法,这些都是我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比识土辨穴、破解机关更重要——机关能破解,人心却难防。”
王显生精神一振,连忙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江湖生存,首重‘三谋’。”王瓶子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缓缓散开,“第一,‘观人谋’:与人打交道,先看其言行举止,再听其言辞逻辑,从细节中判断其善恶、贪婪与否,就像你识破独眼陈的谎言那样;第二,‘借势谋’:遇事不逞匹夫之勇,学会借环境、借他人之力,就像你利用斜坡碎石帮你师叔制敌;第三,‘留后谋’: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能把事情做绝,就像我们没杀独眼陈,既给江湖留了情面,也避免了与八神爷彻底撕破脸后的疯狂报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除了‘三谋’,还要谨记‘三戒’:一戒贪婪,见好就收,莫因贪多而葬身;二戒冲动,遇事冷静,莫因怒火而失智;三戒轻信,人心叵测,莫因交情而放松警惕。”
王显生默默将“三谋三戒”记在心里,结合之前的经历,瞬间豁然开朗:“师傅,我明白了。就像我们下通化盐商墓,不贪多,只拿少量财物,是‘戒贪婪’;识破独眼陈的阴谋后,不冲动动手,而是先试探,是‘戒冲动’;不相信独眼陈的哭诉,是‘戒轻信’。”
“不错,孺子可教。”王瓶子赞许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道理,你要刻在心里,以后独自闯荡江湖时,才能保命。”
就在这时,赵振东突然起身,眼神警惕地看向窝棚外的密林:“师兄,有动静。”
王瓶子立刻熄灭旱烟,起身握住短铲,王显生也紧张地站起身,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密林深处,几道黑影一闪而过,脚步声极轻,显然是江湖老手。
“是八神爷的人。”王瓶子脸色一沉,“他们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他转头对赵振东说,“你守在窝棚里,看好财物和显生,我去引开他们。”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赵振东刚想起身,就被王瓶子按住。
“不用,你伤口还没好,留下来保护显生。”王瓶子语气坚定,“我去去就回,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说完,王瓶子身影一闪,如同猎豹般钻进密林,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没过多久,密林里传来几声短促的打斗声,随后又恢复了寂静。
王显生和赵振东在窝棚里焦急地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显生紧紧握住师傅留下的短铲,手心全是冷汗,心里默默祈祷师傅平安归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窝棚门口,正是王瓶子。他身上沾著些许血迹,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坚定:“没事了,我把他们引到山那边的警察卡点附近,让他们吃了点亏,暂时不会过来了。”
赵振东松了口气:“师兄,你没事吧?”
“小伤而已。”王瓶子摆摆手,走进窝棚,“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连夜收拾东西,往奉天方向走,那里有警察卡点,八神爷的人不敢太放肆。”
三人立刻行动,快速收拾好财物和工具,趁著夜色,悄然离开了山坳。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在密林间穿梭,身后的山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