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武打算怎么办的?”
说话之间,郑桂枝直接把刀放在了菜板上,身子完全转向了赵士礼,如涂的晚霞照在她紫膛色的脸上,可以看出明显的紧张与期待。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她与赵士礼一共七个孩子,除了大女儿赵明慧嫁到了前面的高山前镇之外,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敏、赵明湖、赵明兰、赵明海在婚事上都没有着落。
赵明兰、赵明海年纪小他们不急,赵明敏是女孩子他们也不急,但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却让他们不得不急。特别是赵明江与赵明河,哥俩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二,农村结婚早,与他们般大上下的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当然他们也懂得有房子是给赵明江、赵明河说媳妇、办喜事所必须的。
实际上他们已早早为此努力过,赵士礼提着两只鸡,找了赵士武,然后给了他一块宅基地。而后农闲时赵士礼就带着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去山上开石头,现在已经给赵明江准备好了盖房子的石头。
但是四兄弟,一块宅基地明显是不够的,最起码还要两块宅基地才行,并且要是再开两座宅子的石头,还不知道得多少时间。
但是如果要是买了大队的粮库、牛圈,那就既有地方,又有房子了,纵然屋子不好,但石头却是实实在在在那儿的,扒了重盖,也是既不费事,也能省不少钱。
“怎么办,士武没说。”赵士礼再次吐了口旱烟,说道。
“那你不知道问问……”郑桂枝生气的瞅了赵士礼一眼。
“当时人多,不好问。”
“明天你问问。看能不能把后场那几间粮库留给咱,这样咱就省了事了。”
“难啊!想要的不少,士兆、士官、士方他们,我估计也有这个心思。”
“他们能跟咱一样吗,能有咱家这么急吗!再说了,这几年,你跟着士武鞍前马后的,给他出了多少力,他也该照顾照顾咱。”
赵士武这几年确实是把赵士礼吆来喝去的当小工使,闻言赵士礼沉默了一下,随即把烟袋窝往磨盘上轻轻一敲,烟灰跌落之际,他沉声说道:“见着他,我就问问。”
而在这时,大黄疯狂的摇着尾巴往门口跑去,紧接着门“吱”的一声开了,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三兄弟鱼次出现在了门口,三兄弟胳臂上、腿上、大裤衩子上有着明显的青青的草渍。
区别只在于赵明江、赵明河背着粪箕子,每个粪箕子上都用狗尾巴草串了几串蚂蚱。赵明湖手里则只有一条挑红薯秧的棍子。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赵士礼与郑桂枝几个还以为是赵明海回来了呢,却没想到是他们三个……
而在这时赵明兰却高兴的对赵明湖说道:“三哥,你回来的正巧,你去挑挑子水。”
这时吃水既没有自来水,也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水井,绝大多数人家都没有,而是要到村里公共的大口井里去挑。
说话之间,赵明兰把赵明河、赵明江粪箕子上挂着的蚂蚱串拿了下来,“嘻嘻”的笑道:“正好明天煎着吃。”
这时农药用的少,蚂蚱、知了龟还是很多的,秋季时地里的蟋蟀甚至是一片一片的,它们很自然的成了农家人营养的一个补充渠道。
而对蚂蚱的处理,李围子人的传统是,去除蚂蚱的内脏,用盐水腌制一段时间,然后再用油炸,所以赵明兰才说明早炸了吃。
“姐。”
随后赵明兰把蚂蚱递给了赵明敏,她虽然活泼,却没有什么耐心,需要耐心去做的事,她一向依靠赵明敏这个姐姐。
而就在这时,大黄狗再次摇着尾巴向门口跑去,见此赵士礼等所有人都瞧向了门口——他们清楚这一定是赵明海回来了。
而一切尤如他们所料,下一刻赵明海推着自行车就出现在了门口。
“弟弟,谁的自行车?”赵明兰率先问道。
他们一家至今还没有这么先进的东西,乍然看到有一种莫名的惊诧。
“一块干活的张志安借我骑的。”赵明海一边插上车子,一边回道。
“你会骑?”
“简单的很,上去就会了。”
“四儿,怎么样?”这时赵士礼欠了欠身子截断了赵明兰的问话,说话时紫膛色的脸突然变得安详,也有些些微的期待。
“还行。”赵明海说着,把毛巾扔进了洗脸盆里。
“弟弟,那你赚了多少钱?”紧接着赵明兰就插话问道。
“四块二毛五。”
赵明海说着,把钱从大裤衩里拿了出来,递向了郑桂枝。对此,他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可又觉得不这样既不符合规矩,于心也有过意不去——他能感觉到赵士礼夫妇确实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的,或者说对他的这具身体一如既往。
而他的这个动作虽然轻松、随意,但是赵家的整个院子却突然沉静了,沉静如西天厚重的晚霞。
之所以如此,这与赵士礼一家收入的来源有关。一直以来,赵士礼家的收入来源只有三个,一是工分;二是那一亩三分地的自留田;三是家里的鸡屁股。
至于其它的外来收入,拘于这个相对落后闭塞的时空,又自感自己只是个庄稼人,他们既没有机会去外面闯,也自感是个庄稼人,没什么本领,不敢去闯,赵士礼一家是从来没得到过的。
即使建筑队这样的活,因为赵士礼给大队看庄稼,赵明江、赵明河给队里割草,侍候牲口,他们也没做过,至于赵明湖,他还只是初出茅庐,这个时候工作机会,即使是零工也很稀少,他还没能添加村里的建筑队。
也因此可以这么说,赵明海这次抗包挣来的钱,是赵士礼一家第一次从外面挣到钱。而且挣得还这么多,毕竟这时的鸡蛋才三分钱一个,小的二分钱,一斤的地瓜干才一毛三!
仿佛一道闪电裂开了漆黑的云层,赵士礼、郑桂枝、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赵明敏、赵明兰封闭的脑海象是被劈开了,依稀之间他们看到了一块新的天地。
“小四,多少?”
赵明湖性子急躁,愣了一愣之后,头一探,急切的说道。
“四块两毛五。”赵明海再次说了一遍。
“那里还要人不,我也跟着去干去。”
说着,赵明湖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