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汇聚的暖流与愿力加持的“势”,让云城愈发稳固,也让云舒对未来的道路更加明晰。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还是来了。
天机阁,这个始终笼罩在重重迷雾之后、如同巨兽般盘踞于大陆阴影深处的庞然大物,在经历了云城接连的反击与挑衅(公开罪证、退出联盟、龙族结盟、南荒拓路、清理门户、通识立学)后,其深不可测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
不再是小规模的渗透、经济封锁或情报暗战。这一次,是直接而赤裸的宣战。
一道以天机阁阁主(对外公开身份,一位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神秘莫测的存在)名义发布的“讨逆檄文”,通过某种超越常规的、直接在所有主要势力核心区域同时显现的灵力投影方式,昭告天下:
“云城林云舒,窃取天机秘法,勾结异域邪魔(指龙族?末世?),擅启战端,残害同道(指赵家、‘谛听’刺客),扰乱天衍秩序,其罪罄竹难书。天机阁秉持天道,维护纲常,今特此宣告,与云城叛逆不共戴天!三日之后,陨星原上,天机阁主将亲临,与林云舒一决生死,以定乾坤!此乃大道之争,亦是生死之战,望天下同道明辨是非,勿要自误!”
檄文言辞激烈,气势夺人,直接将云舒与云城定性为“叛逆”与“邪魔”,并将这场对决拔高到了“大道之争”、“定乾坤”的层面。其意图昭然若揭:不仅要消灭云舒这个“变数”和“成功品”,更要借此机会,以雷霆之势彻底摧毁云城这个敢于挑战其权威的势力,震慑所有心怀异志者,重新确立天机阁不可动摇的至高地位。
消息一出,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天机阁主,那可是传说中早已踏入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的存在!其亲自出手,对阵近年来声名鹊起但终究只是元婴期的云舒(外人并不清楚混沌幽冥元婴的底细),在几乎所有修士看来,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碾压!
陨星原,位于东域与中域交界处的一片古老战场遗址。传说上古时期曾有星辰坠落于此,大地崩裂,法则混乱,至今仍残留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诡异的能量辐射,寻常修士难以靠近,是一处天然的、适合进行巅峰对决且能将破坏范围控制在最小的地方。
天机阁选择此地,显然也考虑了不想波及过广,但更可能是为了封锁。在那种环境下,任何外人想要插手或窥探,都将变得极其困难。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了云城每一个人的心头。即便对云舒再有信心,面对一位传说中的化神期强者亲自点名约战,也无人能够轻松。
太虚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城主,不能去!”王川第一个站出来,虎目圆睁,“这分明是陷阱!天机阁主何等身份?岂会轻易与人约战?必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要置您于死地!咱们依托大阵,固守云城,有龙族为援,有南荒商路,耗也耗死他们!”
“不错,”林小雨也急切道,“城主,您是我们云城的支柱,绝不能以身犯险!我们可以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在天机阁大军来犯时,决一死战!但您绝不可以独自前往陨星原!”
公输弘、三位青岚宗长老、乃至影烛,都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云舒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劝阻。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前巨大的窗前,望着窗外云城繁华而安宁的景象,望着远处通识学院的方向,望着更远方那些凡人村镇中隐约可见的、为她祈福的生祠微光。
“我必须去。”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战,避无可避。”她转过身,看向众人,“天机阁主亲自下场,说明他们已经不耐烦,也说明我们的存在,真正威胁到了他们最根本的东西——nr计划的秘密,以及他们建立在无数罪恶与谎言之上的权威。”
“若我不去,便是示弱。天机阁便可名正言顺地发动全面战争,届时战火将直接烧到云城。我们固然可以依托大阵和盟友坚守,但能守多久?龙族会为了我们与天机阁全面开战吗?南荒的盟友会吗?届时,云城将陷入真正的孤立与血火,无数我们珍视的人和物,都可能毁于一旦。”
“反之,若我应战。”云舒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无论胜负,都将把天机阁最大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一个人身上。陨星原的环境固然对他们有利,但也同样限制了他们投入更多力量。这是一场相对‘公平’的、巅峰对决。赢了,天机阁威信扫地,nr计划的盖子将被彻底掀开,云城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战略空间与发展时机。输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至少,可以为云城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你们有机会转移、保存力量,甚至找到新的出路。”
“城主!”众人眼眶发红,想要再劝。
“不必再说。”云舒抬手制止,“我意已决。此战,关乎云城存亡,也关乎我自身道途。有些因果,必须亲手了结。有些山峰,必须亲自翻越。”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事。
“小雨,我离开后,云城由你全权执掌。‘周天星辰混沌守护大阵’的最终控制权交予你,配合三位长老与公输大师,务必守住根基。”
“王川,加强城防,整军备战,警惕天机阁可能的声东击西。
“公输大师,‘太虚狙星弩’项目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但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
“影烛,‘破晓’全面转入静默,着重保护通识学院、天工院核心及问道谷嫡传。”
“三位长老,云城安危,有劳了。”
一项项指令清晰明确,仿佛只是寻常的出行安排。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交代。
三日后,清晨。
云城万人空巷,无数修士与凡人自发聚集在城墙上、街道旁,默默地望着太虚峰的方向。
一道灰白身影,自峰顶凌空而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悲壮的告别,只是朝着东方,陨星原的方向,平静地飞去。
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如同出征的孤雁。
“恭送城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担忧、祈愿与决绝。
云舒没有回头。
她知道,此去,或许再无归途。
但她更知道,有些路,纵是刀山火海,也必须走一遭。
陨星原,位于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被世界遗弃的荒芜之地,已然在望。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布满狰狞的裂缝和焦黑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还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扭曲闪烁的空间裂隙。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敢于踏入此地的任何事物。
而在陨星原的中心,那片最大、最深的陨坑边缘,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那人身披一袭最简单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长袍,负手而立,背对着云舒来的方向。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片混乱死寂的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片荒原唯一、也是最核心的“秩序”本身。仅仅是背影,便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古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机阁主。
云舒在距离陨坑边缘百丈外停下身形,凌空而立,与那道背影遥遥相对。
“你来了。”一个平淡、温和、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传来。天机阁主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苍老的面容,皱纹深刻,眼神平和,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教书先生。但就是这双平和的眼睛,在看向云舒的瞬间,却仿佛洞穿了她的过去、现在,甚至窥视到了一丝未来的迷雾。他的目光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与“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分析的“器物”。
“我来了。”云舒平静回应,混沌幽冥元婴悄然运转,周身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混沌色泽的力场,将对方那无形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窥视感悄然隔绝、化解。
“很好。”天机阁主微微颔首,似乎对云舒能抵挡他的目光审视并不意外,“nr计划‘零号’成功品,果然不凡。短短时间,竟能成长至如此地步,还搅动了如此风云。你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既定秩序’最大的挑衅。”
“既定秩序?”云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建立在无数无辜者鲜血与痛苦之上,建立在谎言与掠夺之上的秩序,也配称为‘秩序’?”
“天真。”天机阁主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之下,生灵皆为棋子。牺牲少数,成就多数,乃至窥探终极,本就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nr计划,不过是顺应天道,加速这一进程罢了。你的挣扎,你的坚持,在浩瀚的‘源初’与‘终极’面前,渺小得可怜。”
“道不同,不相为谋。”云舒不再废话,缓缓抬起右手,一柄完全由混沌灵力凝聚而成、通体灰白、剑身隐隐有星辰与幽冥景象流转的长剑,在她掌心浮现。“今日,便以手中剑,论一论这‘道’之真伪,这‘秩序’之是非!”
“勇气可嘉。”天机阁主终于动了动眉毛,似乎有了一丝兴趣,“也罢。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天机’,何为‘化神’之上。”
他并未取出任何法宝,只是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对着云舒,轻轻一点。
轰——!!!
整个陨星原,仿佛在这一指之下,活了过来!
大地轰鸣,无数碎石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条咆哮的石龙!天空中的空间裂隙骤然扩大,喷吐出狂暴的、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的空间风暴!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浩瀚如星海的恐怖意志,伴随着精纯到极致的法则之力,如同整个天地倾覆般,朝着云舒碾压而下!
化神之威,言出法随,天地为用!
仅仅一个起手,便是毁天灭地之势!
云舒瞳孔骤缩,但眼中毫无惧色。面对这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自己为敌的恐怖压力,她体内的混沌幽冥元婴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太虚领域——开!”
“轮回领域——显!”
双重领域,毫无保留,瞬间叠加展开!
以她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空间不再遵循陨星原的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初开般的景象。一半是虚无缥缈、星辰闪烁的太虚星空,一半是灰雾弥漫、隐约有无数因果丝线穿梭流转的幽冥轮回之地!两大领域并非割裂,而是在混沌本源的统合下,诡异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她的、既非天、亦非地、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混沌领域!
在这领域之内,那碾压而下的天地意志与法则之力,被强行扭曲、分化、一部分被太虚领域吞噬演化,一部分被轮回领域引导消散,还有一部分,竟被混沌本源直接同化吸收!
云舒手中混沌之剑光芒大盛,迎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石龙与空间风暴,一剑斩出!
“混沌——开天!”
剑光所过,并非凌厉的锋锐,而是一种仿佛要劈开混沌、重定地火水风的磅礴大势!石龙崩碎,风暴平息,连那无形的天地意志,都在这一剑之下,被短暂地“劈开”了一道缝隙!
云舒的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穿过重重阻隔,朝着陨坑边缘那道玄色身影,疾刺而去!
天机阁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讶异。
“双重领域?混沌本源?竟能到如此地步果然,你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不再只是伸出一指,而是双手虚抬,如同托举日月。
“那么,便让你见识一下,‘天机’的真正含义。”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吾掌天机,演化万法。”
随着他的吟唱,陨星原上空,那永恒的铅灰色天幕,骤然裂开!并非空间裂缝,而是仿佛天穹本身被揭开了一角,露出了其后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浩瀚、仿佛由无数星辰、法则符文和命运丝线构成的——天道图景!
一股远超之前的、真正属于“天”的威压,轰然降临!
天道图景之中,无数星光与符文开始流转、组合,演化出种种天地异象:九天罡风、太阴真火、紫霄神雷、弱水玄冰每一种,都带着纯粹而恐怖的天地法则之力,如同天罚,朝着云舒的混沌领域,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天机阁主自身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仿佛与那片天道图景融为一体。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作了这片天地法则的代言人与执掌者!
这才是化神期真正可怕的地方——身合天地,言出法随,代天行罚!
云舒的混沌领域在如此恐怖的天罚轰击下,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范围被不断压缩。她挥出的剑光,也被那无穷无尽、仿佛代表了天地意志的异象所淹没、消磨。
但她眼神依旧坚定,甚至燃烧起更炽烈的战意。
混沌灵体,包容万物,演化万物!
你演化天罚?我便以混沌,演化开天辟地,重定乾坤!
她不再固守,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自身混沌本源的极致催动与演化之中。混沌领域开始剧烈地向内收缩、坍缩,仿佛要回归到宇宙诞生前的那个“奇点”,然后
“轰——!!!”
一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混沌光芒,从坍缩的领域中心,猛然炸开!
那不是爆炸,而是——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