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主的话语，如同最阴毒的诅咒，缠绕在云舒的心神之上，将过往的一切努力、坚持、牺牲，都蒙上了一层冰冷而荒谬的实验数据色彩。混沌幽冥元婴的光芒剧烈波动，道心裂痕隐现，那汇聚而来的、代表着“希望”与“守护”的愿力暖流，似乎也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失去了根基。
她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面尚未消散的、记录着她“制造”与“观测”过程的天道水镜，身躯微微颤抖。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抉择，每一次痛彻心扉的失去，此刻都仿佛被抽离了情感，化为了冰冷的“测试参数”。
宿命……实验品……钥匙……
这些词汇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天机阁主嘴角噙着一丝淡漠的笑意，似乎很满意这“真相”带来的冲击效果。瓦解对方的意志，有时比摧毁对方的肉体更加有效，尤其是对于云舒这种信念支撑起来的强者。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进一步施加压力，彻底摧毁云舒的反抗之心时——
云舒那空洞的眼神，猛然间，重新聚焦！
不是醒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机阁主，嘴角竟也勾起了一丝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虚妄后的漠然与讥诮。
“宿命？实验品？钥匙？”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陨星原上响起。
“天机阁主，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我的一切都是被设计、被安排的，我的反抗毫无意义，对吧？”
天机阁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云舒此刻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可惜，”云舒继续道，声音渐渐变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你试图用‘过去’的‘真相’，来否定‘现在’的‘我’。”
她向前踏出一步。随着这一步踏出，周身那原本剧烈波动的混沌灵力，非但没有继续溃散，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向内坍缩、凝聚！眉心那点混沌光芒，虽然依旧明灭不定，却不再涣散，而是透出一股破而后立般的、更加坚韧的质感。
“我的灵魂从哪里来，或许你们可以设计。”
“我的躯壳如何造就，或许你们可以操控。”
“我经历过的某些苦难与选择，背后或许有你们的影子。”
“但是——”她猛然提高了声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在青岚宗外门咬牙修炼的每一个日夜，是我自己的坚持！”
“在末世墓碑前立下的誓言，是我自己的觉悟！”
“为守护云城、为那些相信我的人而战的决心，是我自己的选择！”
“明悟‘活着本身就是希望’、背负过往继续前行的道心，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们可以设计开局，可以布置舞台，甚至可以扔下各种‘测试道具’。”
“但站在这舞台上，做出每一次抉择、承受每一次痛苦、挥出每一剑的——是‘我’，林云舒！”
“我的意志，我的情感，我的道路——这些，你们设计不了，也夺不走！”
随着她的话语，那汇聚而来的、代表着云城无数居民（修士与凡人）感激、祝福、期盼的香火愿力，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感召，骤然变得汹涌澎湃！它们不再只是温暖的光点，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金色的信念之火，涌入云舒体内，与她自身的混沌本源激烈共鸣！
道心上的裂痕，在这自我认知的坚定呐喊与磅礴愿力的灌注下，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弥合、加固！甚至，在那裂痕愈合之处，隐隐有更加璀璨、更加坚韧的道纹生成！
“想用所谓的‘真相’和‘宿命’来击垮我？”云舒冷笑，手中那柄几近溃散的混沌之剑，重新凝聚，光芒内敛，却更显森然，“你太低估一个从末世废墟和无数次绝境中爬出来的人了。也更低估了，那些将希望寄托于我身上的人，所汇聚的力量！”
天机阁主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真相揭露”，非但没有击垮对方，反而像是磨刀石，将对方的意志淬炼得更加锋利，甚至引动了那些他之前并未太过在意的、来自蝼蚁般的凡人与低阶修士的愿力反扑！
“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杀意，“既然言语无用，那便让你亲身感受一下，何为‘完美’，何为……不可逾越的差距！”
他不再维持那天道水镜，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
“nr计划最高成果——‘镜像’启动！”
“以‘零号’本体为蓝本，注入‘源初之力’模拟核心，加载所有观测战斗数据，生成——完美复制体！”
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天机阁主身前，空间剧烈扭曲，一个完全由精纯到极致的银色能量构成的光茧凭空浮现！光茧之中，一道与云舒身高、体型、甚至面容都一般无二的身影，正在迅速凝聚、成型！
那身影同样身穿灰白长袍（能量模拟），同样眼神平静（甚至比云舒更显空洞漠然），同样手握一柄由银色能量构成的、结构与混沌之剑相似的长剑。但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纯粹、凝练、稳定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没有云舒的混沌幽冥那种包容与演化的特性，也没有愿力加持的温暖，只有一种冰冷的、完美的、仿佛遵循着某种最优法则运转的“强大”！
更可怕的是，这复制体一出现，其目光便牢牢锁定了云舒，眼神深处，仿佛有无数数据流闪过，似乎在瞬间完成了对云舒当前状态、灵力波动、甚至可能战斗习惯的快速分析与模拟！
“去吧。”天机阁主淡然下令，“让她明白，赝品与真品之间，隔着怎样的鸿沟。”
银色复制体没有任何言语，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云舒面前！手中银色长剑，带着一种精准到极致的、仿佛计算好了云舒每一个可能反应角度的轨迹，直刺其眉心！速度快如闪电，剑势凌厉无匹，且完全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纯粹是为了“高效击杀”而存在！
云舒瞳孔骤缩，混沌之剑本能地格挡！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狂暴的能量涟漪炸开，将周围的陨石碎片瞬间汽化！
云舒只觉一股庞大而凝练的巨力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竟被这一剑硬生生逼退了三步！而对方，纹丝不动！
好强的力量！好精准的控制！完全就是她理论上“混沌灵力”最完美、最有效率运用的体现！甚至，比她自己在战斗中下意识运用的方式，还要“标准”和“优化”！
复制体没有任何停顿，一击之后，剑势连绵不绝地展开！每一剑都指向云舒防御或闪避的薄弱点，每一剑的速度与力量都控制在最“经济”却又最具威胁的范畴，招式之间衔接得毫无破绽，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云舒立刻陷入了苦战。她发现，自己无论使用太虚剑诀的灵动，还是尝试以混沌之力演化诡异攻击，对方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应对，甚至能提前预判她的某些变招！因为对方的核心，就是基于她自身的战斗数据建立的模型！她在和自己最“理想”状态下的战斗数据作战！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复制体手中的银色能量，似乎对混沌灵力有着极强的“解析”和“中和”能力！她的攻击落在对方身上，威力会被大幅削弱；而对方的攻击，却能轻易穿透她的混沌灵力防御，直抵核心！
短短数十息，云舒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灰白长袍。反观复制体，依旧毫发无损，气息平稳得可怕。
“看到了吗？”天机阁主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嘲讽，“这才是‘混沌灵体’应有的战斗方式。摒弃无谓的情感与意志干扰，以最理性的计算，最完美的灵力运用，达成最高效的杀伤。你那些所谓的‘坚持’与‘信念’，在绝对理性的‘完美’面前，不过是拖累与破绽。”
云舒咬牙，再次挡开复制体一记刁钻的刺击，踉跄后退。对方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她连喘息调整的机会都很难找到。
难道……真的如他所言？纯粹理性的“完美”，真的碾压包含情感与意志的“自我”？
不！
她猛地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如果“完美”意味着冰冷的计算和程序的执行，那这样的“完美”，她宁可不要！
她是林云舒！她的力量，源于她的经历，她的情感，她的选择，她的守护！而不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和最优算法！
就在复制体再次突进，银色长剑直刺她心口的刹那——
云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她没有再试图格挡或闪避那看似完美无缺的一剑。
而是，猛地张开双臂，将自身混沌领域的最后力量，以及那汹涌澎湃的信念愿力，毫无保留地、反向灌注进那柄刺来的银色长剑之中！
同时，她对着复制体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你看清楚了！这，才是‘我’！！”
“混沌——归一！”
嗡——！！！
以云舒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混乱与极致秩序的吸引力轰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吞噬与融合！
她要强行将这基于她数据模型的“完美复制体”，拉入自己的混沌本源之中，用自己的“真实”与“不完美”，去覆盖、去污染、去同化对方的“虚拟”与“完美”！
银色复制体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它那纯粹由数据和“源初之力”模拟构成的核心，似乎无法瞬间处理云舒这种完全“非理性”、“反逻辑”的、近乎自毁式的应对方式。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
银色长剑的剑尖，已然触及云舒心口的皮肤，却在即将刺入的刹那，被那爆发的混沌归一所影响，剑身剧烈震颤，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
而云舒，则借着这短暂的机会，双手猛地合拢，死死抓住了银色长剑的剑身！不顾手掌被锋锐的能量割裂得鲜血淋漓，将自身所有的混沌灵力、愿力、乃至最本源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剑身，疯狂地涌入复制体的体内！
“呃啊——！！！”
复制体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类似于能量过载、程序错乱的、非人的尖啸！它那完美的银色身躯开始剧烈闪烁、扭曲，表面浮现出无数混乱的、不属于“完美模型”的灰色斑点和混沌纹路！
它在被“污染”！被云舒那充满个人意志、情感烙印、乃至“不完美”特质的混沌本源，强行侵蚀和改写！
天机阁主脸色终于大变！
“住手！”他厉喝一声，想要出手干预。
但已经晚了。
云舒死死抓住银色长剑，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一击之上！
“给我——破！！”
轰隆——！！！
银色复制体，连同那柄长剑，在一声沉闷的、仿佛内部结构彻底崩坏的巨响中，猛然炸开！化作无数混杂着银色与灰色光点的能量乱流，四散飞溅！
而在爆炸的中心，云舒单膝跪地，双手血肉模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她却缓缓抬起了头，望向脸色铁青的天机阁主，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无比锋利的笑容。
“看来……你的‘完美’复制体……”
“还承受不住……一个‘不完美’的……真实灵魂的重量。”
本体之战，惨胜。
但更残酷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