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原上的法则风暴与灵魂层面的惊天碰撞,其影响远超那片古老的战场。当云舒以自身生命印记为引,引爆混沌本源与信念愿力,逆向冲击“源网”核心时,那股毁灭性的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星辰,涟漪以超越空间的方式,瞬间扩散至与“源网”相连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并非天机阁的总部或那些隐秘实验室,而是——云城。
作为云舒的道场、信念汇聚之地、同时也是她与“源网”因果纠缠最深的锚点之一,云城在那一刻,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周天星辰混沌守护大阵”在云舒离去前,已将最高控制权移交林小雨。当那股源自云舒生命本源的、混合了毁灭与新生的恐怖波动,通过冥冥中的联系骤然降临时,大阵的核心阵眼——位于太虚峰地底深处的“混沌星核”,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不受控制的刺目光芒!
整个大阵的灵力流转彻底紊乱!原本稳固如山的防御光罩,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城内各处辅助阵基更是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灵石瞬间耗尽,符文崩裂!
这并非外敌攻击,而是来自“主人”本源的自毁性反噬,大阵的防御机制反而成了传递和放大冲击的渠道!
“城主——!!!”
太虚殿控制核心内,林小雨正全神贯注监控着大阵运转,试图通过微调应对可能来自外部的窥探或骚扰。那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剧痛,让她瞬间脸色惨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云舒生命力的疯狂流逝,以及那股决绝的、自我毁灭般的意志!
但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惊恐与悲痛中回过神来,脚下的大地便猛烈震动起来!控制室内所有监测法器的光芒疯狂乱闪,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大阵失控!灵力逆流!”
“东城区‘天玑’阵基过载损毁!”
“南门‘离火’符阵崩溃!”
“核心星核能量暴走!无法抑制!”
林小雨强忍着神魂与身体的双重剧痛,嘶声下令:“启动紧急预案!切断核心星核与外围阵基的灵力连接!所有修士,立刻进入指定避险位置!凡人撤离至地下掩体!”
她的命令通过传讯网络快速下达,云城上下在短暂的混乱后,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王川、公输弘、三位青岚宗长老第一时间各就各位,试图稳住各自负责的区域。
然而,冲击的猛烈程度远超想象。
就在林小雨拼尽全力,试图以自身元婴修为强行引导、分流核心星核暴走的混沌能量,避免其彻底爆炸、将整个太虚峰乃至云城核心区夷为平地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恐怖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并非爆炸,而是核心星核在无法承受的冲击下,发生了最彻底的“能量坍缩”与“法则溃散”!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混沌、星辰、幽冥乃至一丝毁灭性反噬力量的冲击波,以星核所在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正在全力维持阵眼的林小雨!
“噗——!”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身躯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控制室后方铭刻着加固阵法的玄铁墙壁上!墙壁凹陷,她再次狂喷鲜血,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五脏六腑移位,丹田内的元婴更是发出凄厉的哀鸣,布满裂痕,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林城主!”附近的修士惊呼着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稳住……阵法……”林小雨眼前阵阵发黑,却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嘶哑着下达命令。她知道,如果此刻失去对核心区域最后一点引导,让那股坍缩能量完全无序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与此同时,冲击波扫过云城各处。
正在东城区通识学院组织低阶弟子和凡人撤离的王川,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乱流击中后背,护体罡气破碎,踉跄前扑,虽未如林小雨般直接重伤,却也内腑受创,气息紊乱。
天工院内,公输弘正指挥工匠紧急关闭精密仪器,加固核心工坊,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半空绽开,喷吐出混乱的能量流,将数名来不及躲避的匠师卷入、撕碎!公输弘目眦欲裂,拼命启动预设的防护阵,才勉强护住大部分区域,但天工院最精华的“符文精研坊”和“新型法器试验场”已是一片狼藉。
三位青岚宗长老分别坐镇的南、西、北三处关键节点,也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能量反噬和阵法崩溃的余波冲击,各自带伤,拼尽全力才稳住阵脚,避免了更大范围的坍塌。
而损失最惨重的,莫过于那些驻扎在城墙、各处哨塔、以及机动巡逻的云城精锐卫队!
他们大多修为在筑基到金丹期,面对这种源自大阵核心、近乎天地之威的无差别冲击,根本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和抵御能力。距离核心阵眼较近的数支卫队,直接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被吞噬、汽化;稍远一些的,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者经脉断裂,重伤倒地;即便侥幸未受直接冲击,也被随之而来的建筑坍塌、阵法碎片波及,伤亡惨重。
仅仅一次源自内部的冲击,云城经营多年、在历次战斗中锤炼出来的核心武装力量——超过五千名云城卫队精锐,瞬间折损超过七成!其中直接阵亡者近三千,余者大半带伤,失去战斗力!
城内的建筑也受损严重。尽管主要城区在建设时都考虑过防护,但在这种级别的冲击下,仍有大量房屋倒塌,尤其是东城区新建立的“太虚通识学院”,部分新建的校舍和工坊受损不轻。所幸林小雨之前的预警和撤离命令下达及时,大部分凡人和低阶弟子都已进入地下掩体或相对坚固的避难所,伤亡远低于修士。
当那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终于缓缓平息,云城上空那曾经璀璨夺目的“周天星辰混沌守护大阵”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残破的阵基和空中飘散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烬。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浓烟之中。呻吟声、哭喊声、以及紧急救治的呼喝声,在废墟间零星响起。
太虚峰控制核心内,一片狼藉。林小雨瘫倒在墙壁凹陷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元婴濒临溃散,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没有昏迷。王川带着伤赶回,看到她的模样,虎目瞬间赤红。
“快!拿最好的丹药!请韩长老(明镜)过来!”王川嘶吼道。
公输弘也匆匆赶来,脸色灰败,看着重伤垂死的林小雨和满目疮痍的控制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明镜长老很快赶到,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也最擅长调理伤势的。仔细探查了林小雨的伤势后,脸色极其凝重。
“元婴本源受损极重,几近溃散。肉身伤势虽重,尚可调理,但这元婴之伤……”明镜长老摇了摇头,“除非有传说中的‘九转还魂草’或‘太乙造化金丹’这等逆天神物,否则……即便保住性命,修为也将永久跌落,恐再无恢复可能。”
王川和公输弘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的“破晓”暗卫,踉跄着冲了进来,手中紧握着一枚布满裂痕、却仍在微微发热的玉简——那是云舒离开前,交给林小雨的联络玉简。
“城……城主……玉简……刚才……亮了一下……传回……最后一段……信息……”暗卫说完,便力竭倒地。
林小雨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用尽最后力气,看向王川。
王川立刻上前,接过那枚濒临破碎的玉简,将神念沉入。
玉简中,只有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神念留言,混杂着陨星原的风声和云舒最后近乎呓语般的声音:
“……‘源网’……已毁……nr核心……应已崩溃……”
“……代价……很大……小雨……云城……交给……”
“……告诉……大家……我……尽力了……”
“……若有机会……告诉阿吉雅……石口镇的医馆……不用再等……”
“……末世……墓碑……谢谢他们……守望……”
“……老枪……对不起……”
“……若有来世……愿……人间……再无……nr……”
声音,戛然而止。
玉简,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控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小雨压抑不住的、带着血沫的哽咽,和王川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声音。
代价惨重。
城主生死不明,音讯断绝。
林小雨重伤垂死,修为难保。
云城精锐折损七成,城防大阵彻底崩溃,满目疮痍。
但他们知道,城主做到了。
以自身为代价,斩断了那笼罩无数生灵的、名为nr计划的罪恶宿命。
然而,失去了城主的云城,失去了大半精锐与最强防御的云城,在即将到来的、可以预见的、来自天机阁及其盟友的疯狂反扑与清算面前,又将何去何从?
废墟之上,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惨烈无比的内爆的雄城。
前路,一片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