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一软,悲喜交集,心道:“是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梅婳的声音。这些日虽不敢看她,但心里的思念,却不曾少了半点。此刻听她就在身后,一时眼睛发湿,不知如何是好。
胡思乱想之间,已有人跟了上来。一个男生催道:“兄弟,别发愣,快走快走!”他“哦”了一声,恍恍惚惚迈步向前,但神思不属,难免失魂落魄。那人又催了一声,他只得停步避让,闪到道边,好让后面的人过去。
后面几人陆续而过,梅婳也在其中,她走到柳向远面前,有意无意叹了一声。柳向远心里一痛,忍不住抬头,正迎住她的眼光。那一双眼睛水汪汪黑白分明,内里孕育着太多感情,欢喜、幽怨、鼓励、怪责,又有太多问询,仿佛在说,这些日为什么不去理她。
柳向远红潮上脸,胸口“咚”的一声,身子摇晃,看看梅婳身边的学生,气势一馁,慌忙将头扭向一边。梅婳自进公园,便盯着他看,又费尽心思引起他的注意,见他如此,不由心里一凉,哀伤之情,登时显于脸上,将头一低,脚下不停,随同伴上山。
柳向远听她走远,才仰起头来,看她的背影,见她身穿白色风衣,被风一吹,下摆微翻,如御风临尘的仙子,美到极点,更是心乱如麻,一时如傻似痴,不能动弹。一颗心正绕着梅婳,突然衣服被人轻轻一拉,有个女生幽怨道:“走吧!别看了。”却是朱红枫。
她也像梅婳一样,盯了柳向远许久,见他为梅婳痴迷,心里酸疼难言,但情之所系,又不能不理柳向远,当下拉他一下,说了一声,心里苦涩至极。柳向远吓得一个哆嗦,霍地回头,看朱红枫一双大眼睛正看着自己,神情萧索,不由无声苦笑。
朱红枫看见他的神情,更是难受,强笑道:“吓着你了?”柳向远这才反应过来,忙“哦”了一声,摇了摇头。朱红枫看看远去的梅婳,长叹一声,道:“走吧!”当先向山上爬去。
柳向远“嗯”了一声,迈开脚步,宛如行尸走肉。神不守舍之下,绊着一块儿突出的岩石,往前一冲,扑到朱红枫身上。朱红枫大惊失色,慌忙拉住道旁的一棵小树,才幸免摔倒。柳向远被她一挡,也稳住了身子,登时清醒过来,脸上火烧火燎,臊得通红一片。
他窘迫不堪,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朱红枫也是晕生双颊,眼里尽是欢喜,道:“没事儿!”平时洒脱,此刻倒不自在起来。柳向远不敢再胡思乱想,竭力稳住心神,埋头沿山道而上。
朱红枫心如鹿撞,又甜蜜无限,紧紧跟在他身后,浮想联翩。二人爬了几级台阶,见前面一个平台,梅婳等人正站在那里歇息,不由一怔。柳向远踟躇不前,朱红枫道:“怕什么?你不想看她吗?”语气温柔,倒无责怪之意。
柳向远尴尬异常,无言以对,只得拾级而上。眼见与梅婳越来越近,更是心跳加速。见她眺望远方,面容慈善,阳光照耀下出尘脱俗,如神女临凡,又是欢喜,又是叹息。朱红枫酸溜溜道:“她是你心里的菩萨,对吗?”柳向远无言以对,只当没有听见,一步一步,走上平台。
梅婳看似凝视远方,却凝神注意着身后,见柳向远上来,满心欢喜,刚才怪他的心情,早抛到九霄云外,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刚想看向柳向远,旁边的男生道:“梅婳,累不累?继续上山,还是再歇一会儿?”
梅婳的喜悦登被冲淡,皱着眉头应了一声,道:“不累。”转身就走。这男生是他的老乡,名叫吴方,正是刚才让柳向远让道的那个,生得浓眉大眼,模样英俊,又仗着伶牙俐齿,对梅婳穷追猛打。梅婳面善心慈,虽对他厌恶,却也不好表现出来,以免他难堪。
吴方“嗯”了一声,笑嘻嘻跑到前面带路,全没注意后面的柳向远。柳向远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但见吴方的举止,也知他在对梅婳大献殷勤,心里一阵失落,对吴方恨恼不已。他虽迫于现实,没和梅婳表白,但心里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爱侣,此刻见有人对至爱觊觎窥探,怎不心急万分?
朱红枫自是懂他的心情,怕他难受,道:“咱们也歇一会儿吧!”柳向远痛苦摇头。朱红枫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柔声道:“那好,走吧!”柳向远一言不发,见梅婳渐行渐远,慌忙跟上。朱红枫皱皱眉头,紧跟在他后面。山上野花遍布,鸟语啾啾,溪水飞溅,奇石丛生,虽是人间仙境,但二人哪儿有心情去看?
走了一程,来到一处小瀑布前。水落数丈,哗哗直响,在下方形成一汪水潭。潭水碧绿,不知深浅,向山下流淌不绝。潭中砌有砖石,曲折通向对面山道,看起来颇有几分凶险。
梅婳随着众人,踏石而行,要穿向对面。许是心事难解,愁绪难消,脚下一滑,一脚已落到水里。
她一声惊呼,花容失色,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柳向远远远看见,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上,“哎呀”一声,疾跑上前。想起距离遥远,鞭长莫及,怕是救援不得,急得脸都白了。正心急如焚,只见梅婳前面的吴方转过身来,双手一伸,将她死死拉住。
柳向远见此情景,不知该喜该愁。梅婳化险为夷,他原该高兴,但看着吴方,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见梅婳点头笑着跟吴方道谢,心里一阵酸楚,苦涩不是滋味,想:“他叫什么?有什么资格搀扶这绝世美人?”心里醋意大发,烦躁不堪。
朱红枫见他没了命般去救梅婳,心里不是滋味,待见他目光凶狠,又甚是担心,道:“别烦了,人没事儿就好。”心想我这是干嘛?他不喜欢我,我当远远离开他才是,又为什么自作多情,解他的心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