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生活就此结束。第二日柳向远先去看了下柳慕远,然后回学校收拾包裹,与朱红枫道别。朱红枫少不了又哭了一场,给柳向远留了一个电话号码,道:“记得和我联系。”柳向远点了点头,心中也是难受不堪。
朱红枫非要和他一块儿走,柳向远只得依她,陪她一同到了火车站,购票进站,在候车厅分手。朱红枫依依不舍,恨不得随他回平原县去,见柳向远要走,猛地扑到他怀里,哽咽道:“千万不要忘了我。”突地在他脸上一吻,掩面而去。
柳向远呆若木鸡,怔怔看着她的身影,眼圈一红,也是伤感。呆了片刻,回到自己等车的候车室,看着黑压压候车的人群,只感一片茫然。人如蝼蚁,艰难求活,为什么还要有七情六欲,历经人间的悲欢离合?想了又想,黯然销魂。
他登上火车,失魂落魄回到平原市,又乘坐汽车回到平原县,辗转回到柳家庄。
这几年间,柳志远和袁芳早已结婚,生了一个女儿,因柳付庭和商月儿在城里潇洒,指望不上他们,袁芳不得不从孟舟工厂辞职,在家照看孩子。初时柳志远一家还租住在城里,后来压力太大,便搬回老家,在庄稼地里刨食。柳志远在镇上一家商店找了个送货的活儿,好兼顾家里,每日早出晚归,辛苦异常。
柳向远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心里百味难辨,原以为会荣归故里,没想到却好梦成空,心里的羞惭,无以复加,只觉得对不起家人之至。心事重重,一步一步走向家里,没有一点儿归家的喜悦。
柳志远知道他今天回来,专门请了假在村头等他,见弟弟大包小包,忙接了过来,让进屋里。袁芳抱着女儿也迎了上来,搬凳子让柳向远坐。
柳向远看见粉雕玉琢的侄女儿,心里高兴许多,笑道:“都长这么高了。”柳志远感叹道:“是啊!你都大学毕业了,能不快吗?”袁芳也是点头。柳向远“嗯”了一声,想起未知的将来,不由轻叹一声。
柳志远待他坐好,问道:“工作的事,学校怎么说的?”柳向远叹了口气,道:“让自己找工作。档案先存在学校,找到单位了再回校提档。”柳志远不由犯愁,道:“自己怎么能找到工作呢?”柳向远道:“公安局总要进人,等县里的消息吧!”柳志远也无法可施,只得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全国每年毕业那么多警校生,国家不会放任不管的,肯定会想办法儿解决。哎!走着说着吧!没班儿上的,又不是咱一个。”
柳向远淡淡“嗯”了一声,沉思道:“在家也没事儿,过几天我想先找个地方实习。”柳志远颔首道:“对,先找个地方实习,顺便等上班儿的消息。”柳向远道了声好,犹豫一下,小心翼翼问道:“爹现在咋样儿?”
柳志远本来神色平常,闻言脸色一黑,道:“问他干嘛?他潇洒着呢!”柳向远闻言沉默。柳志远道:“你别担心他,他活得滋润着呢!”这几年柳志远和柳思远都有了儿女,柳付庭也是做爷爷、外公的人了,但几乎没看过孙女、外孙,是以柳志远一提到他,就忍不住发火。
柳向远也了解这些情况,不再多说。柳志远道:“改天去看看大姐吧!好久没见她了。”柳向远点了点头。柳思远已从郭民老家回来,为了生活,重新回到孟舟的工厂打工。因着谷芷兰的关系,孟家叔侄倒不刁难她。郭民则自考拿了大学文凭,进了柳志远原先跑运输的工厂跑起了销售。
兄弟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忽听门外有人大声小气喊道:“志远!志远!”声音尖锐刺耳。袁芳连忙出去一看,却是狗剩他娘。
狗剩娘一看到她,大着嗓子道:“袁芳,志远呢?”袁芳知道柳志远对她厌恶至极,但还是道:“在屋里呢!”狗剩娘道:“听说向远回来了,在不在家?”袁芳“嗯”了一声,道:“志远他们正说话呢!”狗剩娘道:“半年没见向远了,我看看他。”不由分说,闯进屋里。
柳志远一见是她,脸立马黑了下来,坐在凳子上哼也不哼。柳向远则连忙站起,道:“大娘!”狗剩娘一把将他拉住,道:“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想死我了!来,让大娘看看,好好好,长高长壮实了,成俊小伙儿了。”柳向远皱皱眉头,只有讪笑。
狗剩娘找了凳子,往柳向远跟前一坐,道:“毕业了?分到哪儿了?是不是县里?”柳向远甚不自在,摇了摇头。狗剩娘道:“那是派出所了?派出所也行,咱镇上的公安,都厉害的很哪!”柳向远又是摇头,见狗剩娘还要再问,黯然道:“还没分呢!”
狗剩娘一愣,随即笑道:“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儿?以后打算干啥?你狗剩哥现在在银行上班儿呢!要不要帮你找个工作?”柳向远眉头皱的更紧,道:“不用了,过几天我就实习去了。”
狗剩娘“哦”了一声,道:“也好,在县城是吧?将来进城了,跟你狗剩哥联系联系,外人再亲,也没有你们弟兄们亲。”柳向远“哦”了一声,甚不耐烦。
狗剩娘嘟嘟啦啦,说个不停,讲述狗剩在银行里如何排场威风,又是行领导喜欢狗剩了,又是哪个有钱人家的闺女看上狗剩了,等等等等,说得唾沫横飞。柳向远头疼不已,又不好开口撵人,只得勉强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