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家店里的时钟,柳志奇下班时间已到,便去超市找他。柳志奇先带他到自己租房的地方,道:“这是我和两个伙计合伙儿租的,晚上先住这儿吧!咱俩随便挤挤,凑合凑合。”柳向远见一间屋里,放着三张小床,拥挤不堪,不由过意不去,道:“谢了,我挣钱租了房后,马上搬走。”柳志奇笑道:“咱们是本家兄弟,说啥谢不谢的?挣钱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柳向远也笑了起来,道:“放心,一定请你。”
当晚就和柳志奇挤在一起,小床狭窄,容不下两个大小伙子,自是睡得一夜难受。柳向远心里更不好意思,白天加劲儿去找工作,好赶快挣钱,补偿柳志奇。
但转了两天,实在不知干什么好,总觉没有一样适合自己。很多雇主开始还对他感点儿兴趣,待听他学的侦察专业,都是一句话请出去,道:“我们这里不招保安。”柳向远哭笑不得,也无法可施。
后来店家再问,便说自己是高中文凭,这样一来,职位倒有,但比起大学生的条件待遇,可是差了不少。他犹豫再三,最终看不上这些工作,将心一横,掉头而去,想:“我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能做这事儿?”
又过两天,工作仍是没有着落,晚上心烦意乱,回柳志奇租住的地方睡觉,躺在床上,却是没有一点儿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听柳志奇翻了个身,嘟囔道:“挤死人了。”甚不耐烦。
他声音虽低,但柳向远耳边却如同响了个炸雷,脑袋“嗡”的一声,混乱至极,只觉得又羞又愧,无地自容。原以为柳志奇是本家兄弟,在他这里借宿几晚,他不会说其他,不料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许柳志奇的内心深处,对他并不欢迎。
想及此点,面红耳臊,想坐起来下床出门,又觉不妥,遮羞布一旦揭开,岂不更是尴尬?当下一动不动,只作熟睡不知。
柳志奇倒没再说其他,也可能是被挤得难受,睡不舒服,话才冲口而出,并无厌烦的意思,但柳向远甚是敏感,只往不好处去想,心里打定主意,明晚说什么也不住在这里了。
次日照常去找工作,也不计较那么多了,想:“事已至此,别挑剔了,好歹先干着再说。”随便在一家商店做了个售货员,工资不高,但临时也算稳定下来。
晚上便去柳志奇租住的地方,将背包拿了出来,对柳志奇道:“找着活儿了,管吃管住,今晚就住在店里。”柳志奇道:“真的?条件倒是不错。”柳向远“嗯”了一声,道:“就是工资不高,等发下来了,请你撮顿好的。这几天,可是给你添了麻烦。”不再多说,跟柳志奇分手。
转过身来,不由叹了口气,心中惶恐,不知该向何方。走出一段距离,看着灯红酒绿,喟然长叹,心中也无目的地,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大广场旁。
这广场他白天来过,知道当中有一个长廊,长廊下都是座椅,便向那里走去,想:“天也不是太冷,大不了今晚就睡在那里。”主意打定,心里稍稍有了点儿底。
走了几步,见广场上尽是小摊小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便流连观望起来,想:“看这些东西的质量做工,想来都是批发市场里来的,但往这里一摆,转一转手,差价就出来了,瞧这阵势,一晚上不卖个百儿八十?等我手头儿宽裕了,也批发点儿货试试,反正不能在小商店里卖一辈子东西浪费时间,要么创业,要么进公司厂矿,谋个正式的工作。”胡思乱想,来到长廊,往座椅上一靠,畅想起未来。越想越是精神,只要吃苦上进,还能养活不了自己?不进公安局上班,也不是多大的事,没了这个工作,照样能活下去。
当晚就在广场长廊上睡了,已近十月,半夜风寒,不由冻得瑟瑟发抖。他将背包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穿在身上,才好过一点儿,躺在长椅上半梦半醒,直到天明。
第二日被晨练的人早早吵醒,坐起身来,将昨晚多穿的衣服脱下来收好,就着广场喷泉水抹了把脸,随便吃点儿东西,去店里上班。当晚又睡在广场,天亮便发起烧来,只得弄些药吃了。晚上犹豫半天,和老板商量,说房子尚未租好,希望可以暂住店里几晚。老板听了,犹豫片刻,虽没这个先例,还是答应了他。
住宿的问题暂时解决,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此过了两月,对商品的买卖已略知一二,又想起在广场上摆摊儿的事,想大着胆子试试,又害怕亏了辛苦攒下的几百块钱,踌躇不定,打电话问柳志远,柳志远坚决反对,道:“你忘了大姐开店卖衣服的教训了吗?咱们姐弟,没一个是做生意的料。”柳向远听了这话,更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