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打定,当下跟柳志远说了,柳志远也是赞同。柳向远见哥哥同意,去跟店老板辞了职;又奔到书店,买了考试用的复习资料;再回到租住处退了房屋,将被褥放到罗俊生处,乘车回到柳家庄。
一路上心里畅快,只觉万事万物,都那么赏心悦目。天更蓝、云更白,车里的男女老幼,个个男俊女靓,美到极点。回到柳家庄,跟柳志远简单聊了几句,往小屋里一钻,开始努力攻关。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考试书,天塌地陷,于己无关,除了吃喝拉撒,从不出门。如此心无旁骛,不觉已到考试时间。
笔试是在省里举行。柳志远将他送到村口,千叮嘱万叮嘱,要他沉着应对,冷静答题。柳向远一一答应,挥手与哥哥告别。转身上路,想起即将到来的考试,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到了省城,认了考点,去找柳慕远。柳慕远少不了也鼓励他一番,不必细说。第二日进场考试,第三日继续,一切如期进行。第四日返回柳家庄,心急火燎,等待结果。自觉考的不会太差,但录取的名额有限,终是让人担心。
等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公布了结果。他笔试不错,闯进了前几名。看着公示栏里贴着的名单,心头的狂喜,无以言表。欢天喜地的给柳志远报了喜讯,柳志远激动莫名,想起弟弟这两年多来的辛酸,不由湿了眼睛。
笔试后便是面试,原以为会很快进行,不料一个多月过去,却是没有一点儿消息。柳向远闲着没事,便研究自己与别人的分数差距,推测面试得多少分,综合成绩才能确保能够录取。他对这次招警志在必得,看榜时把所报职位所有考生的名字、信息、分数都抄了下来,为的就是研究透彻,确保万无一失。
转眼已是春节,这一年过的欢畅无比,自知以自己的成绩,上班是早晚的事,当然是开心喜悦。柳志远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洋洋得意,为自己的弟弟骄傲自豪。有知道消息的爷儿们也笑嘻嘻恭喜,对他弟兄的鄙夷,全部化成了奉承的话语。
出了正月,万物复苏,一切充满生机。市人事局大门口的公示栏上,终于贴出了面试的通知,附带着进入面试的人员名单,柳向远自然在列,不必多说。
三日后面试,感觉发挥一般,但想笔试成绩领先,进入下一轮应无大碍,不料等到综合成绩出来时,却是大吃一惊,登时傻了。
原来他虽进入了体检,却被挤到了录取名额之外。所报职位只录五人,综合成绩却是第六,刚好差了那么一点儿。前面的五人,若有体检不过关的,他还有一线机会,如果五人体检全部合格,他将不能进入下一轮,会被无情的淘汰。
柳志远专门请假赶来,和他一块儿看榜,此刻看着名单,如遭五雷轰顶,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儿栽倒在地,想:“完了,完了!怎么可能?”欲要不信,但名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弟弟的名次第六,千真万确,是一点儿也不假的。
他面如死灰,胸口生疼,勉强走出人群,来到一棵大树前,靠树往地上一坐,发起呆来,宛如石塑泥胎,绝望到了极点。柳向远也是失魂落魄,在他旁边坐下,浑身瘫软。兄弟二人枯坐片刻,都是忍不住滴下泪水。
落泪片刻,柳志远木然道:“向远,看来你没有吃公家饭的命,认了吧!”柳向远只恨自己口拙舌笨,面试时不如别人舌灿莲花,说得考官高兴,心里又悔又痛,又不甘心,道:“体检说不定能淘汰掉前面的人呢!”柳志远哼了一声,道:“别痴心妄想了,报考警察的,哪一个身体会有毛病?”柳向远知他此言不虚,心中更寒,只觉天塌地陷,没有一点儿生机。千盼万盼,盼来了政策,却是一场辛苦,一场空忙,怎不让他意冷心灰?
柳志远叹息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量站起,摇摇晃晃的迈步就走,想尽快离开这伤心断肠地,不料黯然伤神之下,身子一歪,正撞到路过的一个行人身上。
他瞿然一惊,清醒了许多,忙道:“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是个中年男子,四十多岁,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白白净净,怪道:“走路慢点儿!”看了看他,突地喜道:“志远?”柳志远心里一愣,抬头细看,也是欢喜,道:“万老师,怎么是你?”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他初中时的班主任万春。数十年不见,万春稍微白胖了点儿,两鬓也有了白发,其他倒是变化不大,见柳志远认出他来,笑道:“我在这儿上班呢!出去办点事,没想到却被你撞了一下,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以这种方式,让咱们师生重逢。”
柳志远也是惊喜,又是疑惑不解,道:“您在这儿上班?”指指市人事局。万春点了点头,道:“你下学几个月,我就调到县里了,后来又考公考进了人事局。志远,这些年你干嘛呢?每当想起你下学的情景,我心里就不舒服。”
柳志远闻言感动,道:“谢谢万老师。”万春道:“谢什么?老师关心学生,理所应当嘛!”柳志远道:“话是这样说,还是要感谢您,您当时还给了我钱呢!”万春道:“真的?”一脸迷茫。柳志远道:“真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万春听得“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记性好,我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唉!你这样的好学生,半途而废,真是可惜了。”柳志远心里一酸,笑道:“当时的情况您也清楚,我实在是上不下去了。”万春叹息道:“是啊!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