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其他徒弟和伙计更是吓得战战兢兢,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陶伟行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太清楚叶知渝在京师的经历了,知道她因为协助京兆尹衙门破获科举试题泄露案,得罪了锦衣卫。
如今锦衣卫突然出现在安平县,还直奔金氏医馆而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他快步走到医馆门口,一把抓住叶知渝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急切:“知渝,不好了!这帮锦衣卫肯定是冲你来的!你在京师的时候没少得罪他们,他们这是来报仇的!你快点从后门逃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知渝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顺着陶伟行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了穆晨阳的眼神。
穆晨阳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她看来,充满了挑衅和恶意,活脱脱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让她恨不得冲上去抽他一巴掌。
叶知渝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进行着自我催眠:“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她的脚步慢慢向医馆内挪动,眼神四处张望,寻找着后门的方向,准备趁机逃跑。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黄涛已经迈开大步,朝着医馆门口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凶恶,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周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
走到叶知渝面前,黄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就是叶知渝吧?我们赵王殿下让你过去,他有话要问你。”
听到“赵王殿下”四个字,叶知渝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绝望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完了,真的是冲我来的。
她心中暗自叫苦,在路上的时候,还有冯西莫大人为自己撑腰,可如今到了安平县,冯西莫大人远在孟州城,自己身边只有舅舅一个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陶伟行见状,心中大急,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叶知渝的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黄涛面前。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军爷,求求您,放过我的外甥女吧!”
陶伟行对着黄涛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孩子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军爷,还请军爷大人有大量,海涵一二,放过我们这些草民吧!”
黄涛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他皱着眉头,一掌将陶伟行推到一边,语气粗暴地说道:“你啰嗦什么?我们殿下让你过去,你就痛快地跟我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再敢啰嗦,休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黄涛瞪起了双眼。他的眼睛本就硕大,此刻一瞪,更是像牛眼一般,配上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再也不敢停留。
叶知渝看到舅舅被踢倒在地,心中又急又怒。她连忙上前,将陶伟行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轻声安慰道:“舅舅,您别担心,我没事的。”
她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逃避是没有用的。与其让舅舅为自己受牵连,不如自己主动跟他们走。
叶知渝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对着陶伟行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黄涛,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穆晨阳站在马车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叶知渝战战兢兢、双腿直打晃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没想到,自己苦苦寻找的姐姐,竟然这么胆小。穆晨阳故意板起脸,想要逗弄她一下,开口说道:“你就是叶知渝吧?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怕我?”
叶知渝抬起头,对上穆晨阳的眼睛。看到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心中那股想要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男人,就会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扁他一顿的冲动。
可她不敢,她清楚地知道,对面站着的是赵王,是大武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如果自己真的动手打了他,不仅自己会死无全尸,还会连累舅舅和所有关心自己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她实在不敢想象。
叶知渝强压下心中的冲动,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穆晨阳的眼睛,只是小声地应道:“回殿下,民女正是叶知渝。”
穆晨阳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觉得有趣。他不再逗弄她,转身走进了马车,同时对她说道:“你也上来吧,我有话要问你。”
上车?叶知渝的心中咯噔一下。
上这个大魔头、变态王爷的马车?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画面,心想如果自己走进去了,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抬头看向马车车厢上那扇开启的门,那扇门在她眼中,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张开的黑洞洞的血盆大口,正等待着将她吞噬。
叶知渝害怕到了极致,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得迈不开一丝脚步。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要寻找一丝生机。
史洪波站在不远处,双手摸着下巴上的肥肉,脸上露出阴险而得意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仿佛在说:“你这个丫头,也有今天!在京师里,仗着京兆尹衙门为你撑腰,不把我们锦衣卫放在眼里,这回遇见了赵王殿下,看殿下怎么收拾你!”
黄涛则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有意无意地放在腰间的刀把上,眼神虎视眈眈,凶神恶煞,见她迟迟不动,便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殿下的时间宝贵,耽误了殿下的事情,有你好果子吃!”
叶知渝又看向医馆门口,只见陶伟行被两名锦衣卫死死地拦住,动弹不得。他满脸焦急,对着自己拼命地使眼色,嘴里发出绝望的呼喊:“知渝!不要去!他们是坏人!”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根本传不到叶知渝的耳朵里。
叶知渝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说道:“梁大哥,对不起,我可能再也不能见到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把我忘了吧。”
说完,她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进了马车。
马车的车厢内部宽敞而奢华,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名贵的字画,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小巧的香炉,里面燃烧着檀香,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穆晨阳坐在车厢内侧的软榻上,见她走进来,便示意她坐下。叶知渝却不敢坐,只是拘谨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眼前这个讨厌的男人就那么自然的坐在软榻上,脸上始终挂着那抹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穆晨阳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打破了车厢内的短暂寂静,随即微笑着开口:“把门关上。”
叶知渝心头一紧,强自镇定下来,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反驳:“王爷有什么话便问吧,民女时间紧迫,还要回去救治病人。”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又补充道,“这可是皇上的旨意,驰援孟州、救治百姓,乃是圣命所托,是任何人都无法违抗的。”
她这般说,实则是故意把皇上搬出来当挡箭牌。一来是想吓唬这个行事乖张的流氓王爷,让他有所忌惮;二来也是想提醒他,自己的身份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肩负圣命,他若敢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便是违背圣意。
更重要的是,敞开的车门能让她多一丝安全感,至少外面还有舅舅和百姓看着,他总不敢太过放肆。
可穆晨阳的脸却骤然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冰霜气息,像寒冬腊月的寒风般席卷了整个车厢。
叶知渝只觉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再说一遍,把门关上。” 穆晨阳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这一次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压迫感,让叶知渝吓得手脚发软,再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她咬了咬下唇,无可奈何地转过身,一步步挪到车门边,双手颤抖着将沉重的车门缓缓关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彻底闭合,车厢内瞬间成了封闭的空间,那份仅存的安全感也随之烟消云散,只剩下她与穆晨阳两人,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车门关上的瞬间,穆晨阳脸上的冰霜又瞬间消融,重新挂上了那抹欠揍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冷厉从未出现过。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知渝,开口问道:“叶知渝,见了本王为何不行跪拜之礼?莫非你连这点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