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柳树巷的晚风,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过巷口的老槐树。树影婆娑,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也落在站在院门前的叶知渝身上。
她的心,正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砰砰”地撞着胸膛,既紧张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甜蜜欢喜。
眼前的院子不算气派,土坯砌的院墙爬着些许青苔,两扇木门斑驳破旧,门楣上还挂着半串干枯的玉米穗,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的居所。
可在叶知渝眼里,这扇门后的世界,却藏着她穿越异世后,为数不多的温暖念想。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的发丝,又理了理身上那件素色的布裙。这裙子是她特意找裁缝做的,料子不算好,却胜在干净合身。
最让她在意的,是绾在发髻上的那支玉簪——那是梁彦祖曾经送她的。玉簪通体莹润,雕着一朵小巧的兰花,虽不名贵,却承载着两人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簪,记忆里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在耳边,叶知渝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叩响了木门。
“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不算重,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叶知渝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心里开始胡思乱想。
等会儿见到梁彦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呢?是故作娇羞地笑着,说一句“梁大哥,好久不见,我们又见面了”?还是不顾一切地冲到他怀里,把这些日子在异世的委屈、思念,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不行不行。叶知渝连忙摇摇头,把后一个念头甩出脑海。自己好歹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莽撞?太害羞了。淑女,要矜持一点。
虽然自己很想实现第二种想法,抱着梁大哥那张俊美的面孔亲个够,但是那样做显得自己太疯狂了。算了,疯狂就疯狂吧。
她就这么站在门外,一会儿脑补着重逢的温馨画面,一会儿又纠结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连屋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都没察觉到。
不知过了多久,门板依旧纹丝不动,院里也没有半点回应。叶知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皱着眉,又用力敲了敲:“梁大哥?书恒?在家吗?”
还是没人应。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瞬间在她心底疯长——安平县的疫情还没完全过去,难道梁大哥他们一家,也感染了疫病?所以才无力回应?
这个想法让叶知渝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淑女。她后退两步,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腿,卯足了全身力气,朝着那扇破败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咔嚓”声,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哪里经得住她这全力一击,瞬间应声倒塌,溅起满天的尘土。
叶知渝用力过猛,收势不及,身体往前一扑,竟以一个标准的劈叉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中,她狼狈地坐在地上,只觉得双腿酸痛发麻,半天动弹不得。
“咳咳……”
一阵轻咳声,从院子里传来。
叶知渝抬起头,眯着眼睛,透过弥漫的尘土,看到一个少年正扶着堂屋的门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脸色有些苍白,正是梁书恒。
梁书恒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哭笑不得:“原来是你……叶知渝,我们家这门是招你惹你了?它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要这么对待它?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先?”
叶知渝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羞,太羞了!
她本来是想给梁彦祖一个光鲜亮丽的好印象,结果倒好,不仅踹塌了人家的门,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还以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姿势,摔在人家大门口。这简直是糗到家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知渝强颜欢笑,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尴尬中带着浓浓的羞愧:“那个……我就是……就是来你们家串个门……呵呵……”
她动了动腿,只觉得腿肚子一阵抽筋似的疼,疼得她龇牙咧嘴:“那个……书恒,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下?我……我腿抽筋了,站不起来了。”
梁书恒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缓步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拉住叶知渝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就在两人的手接触的那一瞬间,叶知渝的脸色倏地变了。
梁书恒的手,烫得惊人!
而且,他的手掌微微发颤,手臂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拉她起身时,甚至都用不上什么力气。
叶知渝的心,瞬间揪紧了。她顾不上自己腿上的酸痛,连忙扶着梁书恒,快步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急切地问:“书恒,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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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她便扶着梁书恒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先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比刚才手掌的温度还要吓人。她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腋下,那温度,更是高得离谱。
“坏了!”
叶知渝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焦急,“你也感染疫情了!书恒,你这个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书恒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很:“就……就是前天。我去隔壁王大婶家,帮她挑了几桶水,回来之后,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先是发冷,后来就开始发烧,浑身酸痛……”
他说着,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得脸色更加苍白。
叶知渝见状,哪里还敢耽搁。她连忙扶着梁书恒,让他躺到里屋的床上,一边手脚麻利地从随身的小药箱里翻找药物,一边催促道:“你快躺下,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这里还有几片药,你先把它吃下去,能缓解症状!”
梁书恒躺在床上,看着叶知渝递过来的几片圆圆的白色小药片,眼中满是好奇。他接过药片,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药啊?怎么和平常吃的草药丸子不一样?看着……怪稀奇的。”
“你先别管是什么,让你吃你就吃。”
叶知渝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反正你只要记住,这个药能治你的病,吃了就不难受了。”
梁书恒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看着叶知渝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还是乖乖地把药片吃了下去。
叶知渝却没有松口气。她知道,光靠口服药还不够,梁书恒的症状已经有些明显了,必须用注射液才能更快地控制病情。幸好,她从哆啦a梦那里提前预备了一套注射用药和器材,一直带在身边。
她打开药箱,拿出针管、药水和消毒棉片,动作熟练地配好药。
当她拿着吸好药水的针管,走到床边,准备给梁书恒注射的时候,梁书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带着哭腔:“这……这是什么东西?啊?知渝姐姐,你……你不是坏人吧?为什么拿针扎我?我不要扎针!”
叶知渝看着他那副受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放柔了语气,耐心地哄着:“书恒乖,不害怕。只有扎了针,你的病才能好得快。你现在只是初级阶段,病情不重,只要打了针,再吃几天药,就能痊愈了。”
见梁书恒还是一脸抗拒,叶知渝眼珠一转,想起了小孩子都喜欢的东西,连忙补充道:“你乖乖听话,明天姐姐给你买桂花糕吃,就是城南那家最有名的铺子,里面的桂花糕,甜糯糯的,可好吃了。”
桂花糕的诱惑,果然是巨大的。
梁书恒咽了咽口水,纠结地看了看叶知渝手中的针管,又想了想桂花糕的味道,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好……好吧!我听话!你轻一点啊!”
叶知渝忍着笑,用消毒棉片仔细擦拭了他的手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刺入静脉。
“嘶——!”
针头扎进去的瞬间,梁书恒疼得龇牙咧嘴,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叶知渝连忙安慰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你她慢慢推动针管,将药水注入梁书恒的体内。
疼痛感渐渐消失,梁书恒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好奇地打量着叶知渝手中的针管,又看了看悬挂在床边的吊瓶——那是叶知渝为了方便输液,临时找了根绳子,把药瓶吊在了房梁上。晶莹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一点点流入自己的手臂。
这新奇的治疗方式,让他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问道:“叶知渝姐姐,这是什么法子啊?我从来都没见过。”
“这叫输液,是一种能让药更快发挥作用的方法。”
叶知渝随口解释了一句关于输液的原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眼前这间屋子,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这房子,实在是太简陋了。和他们从前在孟州城的居所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