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尔森将军和副官斯特塞尔的回想中,他们承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没有了必守之地的革命军,比之前更加难以对付。
这帮人就像是完全没有后勤压力一样,不担心枪支弹药、也不在乎吃饭睡觉,只要有机会就会钻进各种常人想不到的地方,迂回机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卡森堡王子的部队和北方沃尔尼总督区的驻军,多次出动大军围剿,都没能彻底肃清这两支游击队,反而被拖得精疲力尽,损兵折将。
“这时候,属下就不得不佩服将军的智慧了。”
斯特塞尔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崇敬,语气谦卑而诚恳地说道:
“将军的远见,是我等无法比拟的。”
“当时我方的战力,在战后的帝国一方中算得上是最强的,可将军偏偏却只占据了夏伦卡这一座城市,反而转手就将周边的其他城镇都交给了卡森堡王子去收复。”
“属下当时还以为,这只是将军出于政治方面的打算,想要避嫌,不想因为抢功而得罪殿下。”
“谁也没能想到,这其中竟然还藏着如此深远的军事考量。”
斯特塞尔补充道。
当时,第七方面军占据的地盘,与他们的战力完全不匹配,甚至还不如一些卡森堡王子麾下那些已经被打垮的师。
马尔森将军在战后的分赃大会上表现得极其保守,只拿了明面上的一点儿军功就主动收手。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第七方面军在之后的时间里,需要防守的区域也是最少的。
马尔森将军将所有兵力都收缩在夏伦卡及周边的几个关键据点,构建了严密的防御体系,各部队的布置错落有致、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张固若金汤的防御网。
在去年,卡森堡王子的部队和北方沃尔尼总督区还在为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头疼不已,疲于奔命的时候。
第七方面军治下的夏伦卡却始终保持着难得的和平与稳定。
周边的百姓纷纷涌入城中,使得夏伦卡的人口在短短一年内翻了一半,商业也随之繁荣起来。
“革命军的指挥官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放过那些软柿子不捏,反而跑过来试试咱们这块硬石头的成色。”
斯特塞尔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更何况,将军英明无比,还通过河运贸易和对面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他们需要咱们帮忙转运下游过来的物资,我们也需要卖粮食给他们换取金钱,补充军饷。”
“我们不主动挑事,他们自然也没有攻打咱们的理由。”
说到这里,斯特塞尔下意识地停下了话头,微微躬身,等待将军的回应。
马尔森将军见状,放下茶杯,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闲适着说道:
“斯特塞尔,坐下说吧。这里没有外人,没必要这么拘谨。”
斯特塞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神色,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心翼翼地在椅子边缘坐下,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时刻准备聆听将军的教诲。
马尔森将军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果盘,从中捏起几颗蜜渍的果干,递了过去:
“尝尝吧,这是王子殿下那边送来的礼物,听说是皇室果园出产的,味道不错。”
斯特塞尔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后,才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缓解了他心中的些许紧张。
这时,马尔森将军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斯特塞尔,你刚刚说的很对。”
“但你只说了军事方面,却没说其他的方面。”
“我想,你应该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等我来说的吧?”
斯特塞尔立刻站起身,躬身道:
“果然瞒不过将军。”
“属下愚笨,即便知道北面的一些情况,却始终看不透革命军的核心门道,所以才用这拙笨的技巧,求将军指点迷津。”
马尔森将军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你呀,还是这么聪明,就是太拘谨了。”
而随着马尔森将军开始分析,当时的复杂局势,也再次清晰地展现出来。
虽然第七方面军由于马尔森将军的卓越远见,没有趁着革命军最为虚弱的时候发动进攻,但当时革命军所面对的糟糕形势,却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他们的退缩而好转。
在布尼亚克收复战的最后时刻,为了牵制革命军的主力、也为了“救出”卡森堡王子的第一集团军,马尔森将军采取了“围魏救赵”的策略。
派遣大量部队直接突袭布尼亚克大平原上的村镇,烧毁了当地村民的粮草和家园,人为制造了大量的难民,以此来吸引革命军主力部队的注意。
这一波操作虽然成功牵制了革命军的进攻势头,为第七方面军占据夏伦卡争取了时间,却也导致整个布尼亚克大平原东面的村镇被破坏殆尽。
房屋倒塌,农田荒芜,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痕迹。
大量失去家园的难民被迫逃离故土,朝着革命军的占领区涌去。
革命军为了争取民心,无法将这些难民拒之门外,只能将他们收纳进来。
虽然在战役的最后阶段,革命军勉强将这些难民带着渡过了戈顿河,陆续转移到了北方的山地地区,但当时的革命军根本没有能力养活这么多的人口。
此前持续一年的战争虽然不算太长,但对于以农业为主的布尼亚克地区来说,造成的影响却还是有的。
革命军虽然通过战争缴获了一些存粮,他们自己之前也抢种了一些。
但他们在那时候的军事行动很多,自然也消耗了不少。
后续这些粮食根本无法将这么多难民一口气养到下一个粮食收获的季节。
当时,戈顿河下游的几方势力都清楚地知道革命军的困境。
他们私下里达成了默契,准备一起封锁粮食渠道,通过饥饿战术削弱革命军的实力,甚至想办法饿死对面的军民。
当然,他们也不敢进行彻底的封锁。
毕竟革命军在之前的战争中已经打出了名头,他们若是被逼到绝境,必然会发起最为疯狂的反扑。
到时候,即便能够最终消灭革命军,他们也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然更重要的是,当时这场战争已经尘埃落定,在官方报告中革命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而帝国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远东和波尔南殖民领的冲突上。
他们这些前线军官想要通过饥饿战术削弱敌军是不假,但谁也不想为此搭上一个欺君之罪。
于是乎,完全的封锁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们就只能稍微限制粮食的出口数量、刻意抬高粮食的出口价格。
通过这种方式,既能够削弱革命军的实力,又不会彻底激怒对方,还能从中赚取一笔不菲的利润,可谓是一举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