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月的某一天清晨,当戈顿河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像掺了灰的棉絮裹在米尔佐村上空时,叶戈尔·雅科维奇就已经背着半人高的背篓站在了地主家的羊圈门口。
今年年初的时候雅科维奇刚刚度过了自己的第九个生日,而为了庆祝这一天的到来,管家也给他安排了更多的工作。
当时那位刻薄的管家说着,他既然已经九岁了,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吃了地主老爷家三年的饭,自然也就需要干更多的活才能对得起地主老爷养着他的恩情。
恩不恩情的,雅科维奇倒不是很清楚。
但他知道的是,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父亲是地主老爷家的佃户,三四年前的时候在暴雨天被地主逼着去河边的水田抢割粮食,回来的当晚就感冒了。
他父亲没撑过一个月就死了,他母亲后来独自一人支撑了不到半年也跳河自杀了。
关于他母亲为什么会跳河,雅科维奇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管家在那天早上带着几个人过来了,他们和自己母亲争吵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母亲哭了。
他走了出来,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护卫摸了摸他的头说,你个小娃娃之后就要去城里享福喽。
当时什么都不懂的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呢,就拍着手说好啊、好啊,我们要变成城里人了。
然而他母亲却尖叫起来说他们家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去城里的,他卖什么也不能把自己的儿女给卖了。
母亲的那句话,当时的雅科维奇没听懂,但没过多久他就亲眼见识到了。
自从母亲死后,地主的管家就拿着他们家的欠条过来了。
他们的房子没了,他的两个姐姐也被送到城里去“享福”了,只有他因为年纪太小,而且长得也不周正。
城里来的那位穿得花花绿绿的人没看上他,因此他就索性被地主家给留了下来成为了这里的长工。
他的合同期限和他们欠下地主家的债务一样长,反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还完的。
就像他背着的这个柳条背篓一样,不被彻底用坏是不可能得到休息的。
雅科维奇抬了抬自己的肩膀,那背篓的边缘早已磨得发亮,但依旧扎得他后颈生疼。
可他却一点儿也不敢揉,筐底已经垫了两层干草,稍微动一下就会让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草盒子塌下去。
这样背篓会显得更“空”斯坦尼斯拉沃维奇要是看见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打。
雅科维奇想不明白,他明明是要去割草的,背着空背篓出发不是正常的嘛,为什么管家就是见不得他背上的背篓是空的。
雅科维奇想不明白,但也没必要去想。
毕竟管家手里的鞭子能让他把所有想不明白的东西都给憋在心底。
在地主家里一向沉默寡言的雅科维奇,默默地走到羊圈边上。
“吱呀”一声推开吱呀作响的羊圈木门,潮湿的羊膻味和未清理的粪便扑面而来,雅科维奇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
他熟练地拿起挂在门后的小皮鞭,鞭梢系着一小撮褪色的红布条。
那是他两个姐姐在被带到城里之前偷偷给他系上的,是听村里的那家塔伊人说这红色的布条拴在皮鞭上,抽打羊群的时候顺道还能驱赶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现在这布条磨得只剩半截了,姐姐们也不知究竟被被卖到了不知哪里,连封信都没能寄回来过。
“都起来了,走了。”
雅科维奇的声音很轻,动作很是熟练。
他先是拿起了一旁的扫帚帮着把羊群昨晚拉的屎给扫到角落,等之后有人会过来搜集丢掉。
他小小的身子背着大大的脊背显得很是臃肿,背篓也有些佝偻了。
羊群听到响动有些躁动起来,但好在几只老羊认得他,头羊也认识这个给它们开门的小家伙。
雅科维奇草草地干完活,就领着头羊走出了羊圈,其余的羊也陆续跟了上来。
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羊羔们则挤在母羊身边,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后面。
此时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山峦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沾着晨露的冰凉,踩上去软乎乎的。
刚走到村口,雅科维奇就听见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他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几个穿着打补丁但比雅科维奇干净得多的小孩蹲此时在路边的土坡上,看见他带着羊群过来,领头之人当即就捡起石子朝他扔了过去,但是被雅科维奇灵巧地躲开了。
他立即上前一步钻到了羊群中间,这会让他的躲闪更加困难,但也会让这帮经常欺负他的坏孩子投鼠忌器。
毕竟这可是地主老爷家的羊,万一被打着了,雅科维奇这个放羊的长工会挨打,他们这些扔石头的孩子也同样逃不掉。
地主的管家会赶着瘸腿的羊去他们家,要求他们父母赔偿这个损失,尽管被石头打中打的和索赔的可能不是同一头羊,但管家哪管你这的那的,能讹钱的事情他们从来都没缺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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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科维奇就是算准了这点才有恃无恐的,虽然他也会被打,但他咬着牙熬一熬就过去了。
而这些孩子的父母虽然下手没有管家那么重,但他却靠着一个人挨打就能换来了对面一群人也跟着挨打,这怎么想都是赚的。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那帮孩子看到他走入羊群之后顿时就放下了手里的石子。
不过领头那个却立刻拍着手喊了起来:
“雅科维奇,没爹娘,跟着羊儿喝风凉!”
“爹累死,娘跳河,姐姐卖钱抵债多!”
“破背篓,小鞭轻,衣服脏了没人拼!”
那帮半大的孩子围着羊群嬉笑着唱着顺口溜,这些话比小石子砸在身上还要让雅科维奇难受。
他的脚步顿了顿,攥紧了手里的皮鞭,但是却忍住了心底的怒火。
去年的时候他还会忍不住和他们争辩,结果被一帮孩子打得鼻青脸肿,回去晚了就被管家罚饿了一天。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装作没听见。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低下头,把脸埋在晨雾里,加快脚步赶着羊群往前走,背篓的重量似乎又沉了几分。
“别理他们,一群小蠢货。”
雅科维奇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边的羊群说。
走出村子不远,晨雾渐渐稀薄了些,淡淡的天光也透过云层洒了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到村子外围,这里没有了村民嫌弃的目光,也没有管家厉声的呵斥,更没有了那些同龄人的嘲笑声。
雅科维奇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甩了甩胳膊,把皮鞭扛在肩上,开始和身边的羊群絮絮叨叨地聊起来。
他嘱托着头羊晚上的时候不要那么闹腾,羊圈本来就破了一个口子,它要是继续把那个口子拱开了第二天绝对要被管家给打的。
“所以你要好好听话,不要去拱那个口子知道不?”
“管家的鞭子打起来很疼的,你比我还瘦呢,就不要去招惹他了,知道不?”
雅科维奇絮絮叨叨地和头羊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番话已经把他心底的苦闷说完了似的,他的小脸蛋上也浮现出了一些笑意。
很快他想起了一件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雀跃,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跟你们说个好消息,二公子帕维尔,就是那个总爱拿石头砸我的家伙,昨天又挨骂了!”
他故意把“挨骂”两个字说得很重,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听厨房的玛莎婶婶说,他又偷偷瞒着老爷买了一条大狗,听说比猎场的猎狗还大,花了好多钱呢!”
“老爷知道了,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是‘乱花钱的畜生’!”
“嘿嘿嘿,老爷骂他是畜生呢。”
一想到帕维尔被骂时的狼狈样子,雅科维奇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以前这位地主老爷家的二公子帕维尔就喜欢欺负他,总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从斜后方跑来用脚绊他,就是为了看他摔倒在地的样子。
有时候绊不倒,这个坏家伙就甚至用踹的,经常把雅科维奇的小腿肚子踹得青一块紫一块。
因此只要是这家伙吃瘪的事情,雅科维奇都会显得十分开心。
“而且更解气的是”
雅科维奇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笑着说道:
“老爷生气了,说不准任何人喂那条狗,甚至还把狗没吃完的肉骨头都扔给我们这些长工了呢!”
“老列夫爷爷手快,抢到了最大的一根,上面还有好多肉呢!”
“他带着我把骨头拿到河边涮了涮,又找了些干柴烤了烤,最后全给我吃了!”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味道。
“那肉香得很呢,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他说得兴高采烈,还伸手比划了一下骨头的大小,可身边的羊群却毫无反应。
老头羊依旧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低头啃一口路边的青草,小羊羔们则只顾着跟上母羊,发出细细的“咩咩”声。
雅科维奇也不介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你们说这帕维尔什么时候再买一条狗啊,我到时候就拜托老列夫爷爷去偷偷告诉老爷,到时候是不是还能有肉骨头吃呢?”
聊着聊着,雅科维奇就已经赶着羊群来到了戈顿河边上。
这个季节的河岸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风一吹,芦苇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不过除了芦苇,还有不少雅科维奇不认识的高草,叶片又宽又长,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不小心碰到就会划破皮,伤口不大但很痛的。
看着这番景象,雅科维奇微微笑了。
他忽然注意到,队伍最后面的一只小羊羔有点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了。
小尾巴耷拉着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蹦跶一会儿歇一会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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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是停了下来,转身快步走到小羊羔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来。
小羊羔不算重,但雅科维奇的胳膊却还是有些发酸。
他用袖子擦了擦小羊羔脸上的泥点,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小声问道:
“小羊羔啊小羊羔,你说为啥烤肉那么好吃啊?”
“是不是那些城里人天天都能吃这个啊?”
“我要是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小羊羔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温顺的声音。
雅科维奇抱着它,继续往前走,直到找到一处稍微开阔些的河滩。
这里的草长得还算茂盛,足够羊群吃一阵了。
他把小羊羔放在地上,小羊羔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一颠一颠地朝着母羊跑了过去,钻进了羊群里。
雅科维奇松了口气,把背篓放在地上。
然后钻进了旁边的芦苇丛里,用几簇高高的芦苇搭了一个小窝休息了起来。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是打扫羊圈,再赶着羊群去吃草,中午还要背回二三十斤的草料回去喂猪。
下午虽然不用放羊了,但要砍的草料却比上午的更多,他需要来回跑两趟才可以完成这个工作。
晚上的工作就要稍微清闲了一些,他只需要帮厨房烧火、帮忙把砍好的柴堆放好就行了。
雅科维奇的一整天都在忙,唯独这个时候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他轻轻地趴在芦苇小窝里闭上了眼睛,但他不敢睡太沉,只是眯了一会儿就醒来了。
毕竟要是羊群出了什么事情,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休息够了,雅科维奇拿起背篓里的小镰刀,开始在芦苇丛边上割猪草。
在割了半背篓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河边,那里草长得格外茂盛,高高壮壮绿油油的,一看就很适合喂猪。
可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记得那里的水有点深,不想挽着裤腿是下不去的。
但他又不想下水,因为一旦下去他的腿上就会沾满黏糊糊的污泥,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清洗干净。
毕竟要是洗不干净就这么脏兮兮地回去,被管家卡西米尔看到,肯定又要挨打的。
雅科维奇打了个寒颤,一想到卡西米尔,他的后背就一阵发麻。
那个男人身材精干,瘦得像一根晒干的柴火棍,面部线条僵硬得像一把冰冷的镰刀一样。
他从来不会大声骂人,也不会满脸狰狞地打人,不管是呵斥还是动手,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可每一次下手都格外狠。
雅科维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割猪草的时候,没注意割了不少杂草混了进去,被他发现后,就用鞭子抽得后背全是血痕,疼得他三天都没法好好躺下睡觉。
从那以后,雅科维奇就怕极了这个男人,只要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就会赶紧躲起来。
“不能下水,会被打的。”
雅科维奇摇着头,低声对自己说着。
他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一处既不用下水,草又长得好的地方。
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坡地,那里的植被长得很茂盛,草叶肥厚,看起来应该很不错。
可问题是,那处坡地距离他现在放羊的位置有些远,而且那边的坡连着坡的,边上又都是些坑坑洼洼的土沟和低矮的灌木丛,根本不适合把羊群赶过去。
要是羊在那边吃草的时候不小心走丢了一头,他就算是卖了自己,也赔不起地主的损失。
雅科维奇站在原地,纠结得不行。
他看了看坡地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羊群,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要是再耽误下去,中午就赶不回地主家了,到时候不仅要挨骂,说不定还会被克扣晚饭。
他咬了咬牙,心里打定了主意:
就去坡地割,快点割完就回来,羊群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把镰刀别在腰上,朝着坡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脚步很快,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疼也顾不上了。
坡地这的地形果然很复杂,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裤腿被灌木丛刮破了好几个口子,皮肤也被那些不知名的草叶子给划得生疼。
但他不敢停下,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直到跑到坡地边缘,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来不及休息,雅科维奇立刻拿起镰刀开始割草。
他的动作很熟练,镰刀挥舞得又快又准,很快就割了一大把猪草。
他把猪草捆成小捆,塞进背篓里,渐渐背篓就装满了起来。
他心里很着急,时不时地回头看向羊群的方向,还好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影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终于,背篓被猪草装满了,足足有二三十斤重,压得雅科维奇的腰都快弯了。
但他不敢耽搁,背起背篓就往回跑。
这一次,他跑得比来时更急,背篓里的猪草晃来晃去,不断地撞到他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可他不敢放慢速度,只想快点回到羊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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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要跑到河滩的时候,心里突然猛地一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只见原本分散吃草的羊群,等他跑回来的时候竟然全都聚集在了一起,紧紧地挤在芦苇丛旁边上,头羊晃着脑袋上的角正领着几头公羊在警戒着什么。
雅科维奇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然后顺着羊群注视的方向看去,他就看见芦苇荡里有几个黑影在晃动。
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是狼!
足足有四五头狼,正趴在芦苇丛边缘,眼睛死死地盯着羊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雅科维奇被吓得腿都软了。
他想跑,可一想到要是羊群被狼吃了,自己肯定会被打死,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他攥紧了手里的镰刀,可这镰刀太小了,对付不了这么多狼。
他环顾四周,看到地上有不少石头,立刻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着狼群砸了过去。
他的准头很好,石头正好砸在了一头年轻公狼的耳朵上。
公狼疼得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可其他的狼却没有丝毫退缩,反倒是继续盯着羊群。
雅科维奇又赶紧捡起几块石头,接二连三地朝着狼群砸去,有几块砸中了狼的身体,可狼群只是改变了一下队形,依旧没有离开。
狼群边上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老狼,毛色有些发白,一条前腿似乎有点跛,应该是以前受过伤。
它看了一眼不停扔小石头的雅科维奇,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然后对着身边的狼低吼了一声。
两头年轻的狼很快伏低身姿慢慢朝着羊群逼近,显然是想找准机会发动攻击。
雅科维奇急得满头大汗,他大喊着:
“走开!快走开!”
他不停地捡石头砸向那两头逼近的狼,同时也朝着羊群的方向跑去。
可他的喊声对于正在狩猎的狼群来说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狼群没直接扑向他就已经是很幸运了。
他扔出去的石头虽然能砸中狼,却造不成致命伤害。
那两头狼灵活地躲闪着石头,一步步地靠近羊群。
羊群更加不安了,开始四处乱窜,有几头羊甚至想往芦苇丛里跑。
雅科维奇心里更慌了,要是羊群散开,狼就更容易得手了,而万一真的跑散了他到时候要怎么去找啊?
他赶紧跑到羊群后面,挥舞着小皮鞭,想把羊群赶在一起。
可就在这时,狼群突然发起了攻击,他们趁着羊群跑散的功夫猛地扑向羊群边缘的一头小羊羔。正是刚才雅科维奇抱过的那只。
小羊羔吓得“咩咩”直叫,转身想跑,可它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这些狼。
一头狼很快就咬住了小羊羔的后腿,小羊羔疼得浑身发抖,不断地挣扎着。
母羊想要过来驱赶狼群,但却被这些狼给耍地团团转,经常顾此失彼。
雅科维奇看到这一幕,眼泪都出来了,他疯了一样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狼群砸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力气格外大,石头狠狠地砸在了那头老狼的背上。
老狼疼得松了口,小羊羔趁机往前跑了几步,可还没等它跑到母羊身边,另外两头年轻的狼就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咬住了它的脖子和前腿。
小羊羔的叫声越来越微弱,雅科维奇看得心如刀绞,他扔掉手里的石头,拿起镰刀就想冲上去。
但很可惜,还没等他从狼嘴里救回小羊,这只小羊羔就已经被咬死了。
这个不大的狼群很聪明,见到猎物已经死亡之后,其余几头狼都冲了上来咬住了小羊羔,它们互相配合着猛地用力一撕,小羊羔就被撕成了好几块。
然后,每头狼都叼起大小不一的一块肉,转身就想往芦苇丛里跑。
雅科维奇看着这一幕,彻底红了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放下背篓就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头老狼冲了过去。
这头狼就是刚才被他砸中后背的那头,此时它正叼着的是小羊羔的一条后腿。
老狼没想到雅科维奇竟然敢冲过来,愣了一下差点把羊腿都掉了。
雅科维奇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老狼叼着的羊腿,使劲往后拽。
老狼被惹恼了,放下羊腿,就想咬雅科维奇的手。
雅科维奇反应很快,赶紧往后收了手,同时拿起镰刀就狠狠地往老狼头上砸去,不过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他是用刀背砸的。
众所周知狼这种生物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老狼挨了一下镰刀也只是疼得呜咽了一声。
脑袋晃了晃,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它想要再次朝着雅科维奇扑来,但雅科维奇的速度却更快,在老狼刚呜咽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回了手,已经换成了刀刃砍去。
这次他很幸运,镰刀的刀尖直接砍在了老狼的眼窝那。
一刀下去直接见血!
老狼不敌开始逃窜,而雅科维奇也赶忙捡起地上的羊腿,转身就跑。
雅科维奇跑得飞快,好几次都差点绊倒。
但他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直到跑到羊群身边才安定下来。
狼群似乎已经彻底离开了,而警戒了好一会儿的雅科维奇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条血淋淋的羊腿。
他的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
等呼吸平稳之后,他第一时间检查了羊群的数量。
好消息是除了那头被吃的小羊羔之外,其余的羊数量都没变。
但除了这个之外,剩下的就都是坏消息了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腿,小娃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晨雾已经完全散了,天光洒在了奔腾的戈顿河上亮晶晶的。
雅科维奇擦干眼泪,把羊腿塞进背篓里,拿起皮鞭,开始驱赶羊群。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回去的时候了,但他没有催促羊群,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只知道,今天中午,他必须带着满筐的猪草和这条羊腿,回到那个让他恐惧的地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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