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亚马特崩解的余波,在新生而脆弱的天地间回荡了许久许久。混沌母神的哀鸣虽已止息,但其尸骸化作万物时释放的原始能量,仍在肆意冲撞着尚未完全稳固的秩序框架。天空是朦胧的,如同蒙着一层血与泪混合的薄纱,星光微弱且位置飘忽;大地是泥泞而崎岖的,充满了突兀隆起的肉岩山脉、汩汩冒着混沌毒浆的裂隙,以及由凝固的悲愤与不甘所化的、弥漫着不祥雾气的荒原。河流肆意奔流,尚未找到固定的河床,海水狂暴地冲刷着尚未成形的海岸线,波涛中仍隐约可见扭曲怪异的阴影。
埃里都的光芒,在这片新生的、危机四伏的天地间,显得更加珍贵,却也更加孤立。众神从这座最初的堡垒中走出,怀着胜利的余悸与开拓的茫然,凝视着这片以他们“母神”的死亡为代价换来的疆域。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气息,既有新生泥土的腥气,也有混沌残留的硫磺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世界基底深处的、压抑的呜咽。
马尔杜克悬浮在新天新地之间,那曾汇聚诸神伟力、闪耀如烈日的身躯,此刻光芒已然内敛,显露出疲惫,却更添深沉如渊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疮痍又充满潜能的世界,也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诸神。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紧随而至的是无比沉重的责任——如何治理这片天地?如何巩固这初步的秩序?如何分配权力与职责?如何应对那潜藏于世界每个角落的混沌遗毒?
他知道,自己这个“王”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战时授予的权柄是临时的,战后的权威则需要重新确立、制度化和神圣化。
他缓缓降落到一处由提亚马特较为坚实的脊骨所化的、相对高耸平稳的山巅。他没有回到埃里都,而是选择在此,在这片新世界的中心象征之地,召集所有神只。
诸神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站在或飞临这座初生的山峰。他们的神情复杂:有对马尔杜克的敬畏与感激,有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也有在失去外部威胁后,重新开始计较地位、权能的心思暗涌。
马尔杜克立于山巅最高处,身后是新开辟的、逐渐澄澈的天空作为背景。他开口了,声音不再像战时那般如同雷霆万钧,而是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与新生世界法则共鸣的威严:
“诸神兄弟姐妹,我等已跨越绝境,以决心与牺牲,赢得了生存之权,开辟了这片新天地。混沌母神之形骸已化为万物之基,然其遗泽与遗患,亦存乎其间。此非终点,而是我等神圣使命之新始。”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位神只:“战时,承蒙诸位信托,汇聚权柄,共御强敌。今强敌已破,天地初开,当论功行赏,更当定立章程,各司其职,以神之力,塑此世界,稳此秩序,泽被万方,直至永恒。”
首先,他需要确立自己无可争议的至高统治地位。这不是索取,而是基于功绩与现实的必然。他抬起手,指向天空,又指向大地:“此天此地,因我之击而分,因诸神之力而定。我,马尔杜克,在此宣告:我为众神之王,天地之主宰,法则之制定与维护者。我的意志,将指引世界走向繁荣与有序;我的权威,不容任何混沌残余或僭越者挑战!”
话音落下,他并未要求诸神立刻跪拜,但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与新生世界紧密相连的磅礴气息,以及那场创世之战留下的无上荣光,使得这番宣告拥有了天然的说服力。安努,作为前任诸神之长,首先微微躬身,表示认可与支持。埃阿,他的父亲与谋主,亦颔首致意。其余诸神,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在此情此景下,也纷纷垂首或致以敬礼。马尔杜克的王权,在事实上得以确立。
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权力分配与神职确立。这既是奖赏功臣、安抚众神,也是构建世界管理体系、将抽象法则具体化、人格化的过程。
马尔杜克首先看向安努:“祖父安努,您为诸神之父,苍穹之象征,尊贵而威严。此新生之天,当由您统御,司掌至高权威、星辰运转、诸神会议之秩序。您居于至高天,为众神议会之主席,世间王权神圣性之源。” 安努得此尊位,虽实权可能不及马尔杜克,但地位超然,符合其年资与象征意义,他沉稳接受。
接着,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埃阿:“父亲埃阿,智慧如海深邃,技艺如流不息。您不仅孕育了我,更在危难之际屡献奇谋,为神族存续立下不世之功。此世间之水、智慧、法术、创造技艺,当由您掌管。您亦是文明的奠基者,人类的保护神与启蒙者。您的领域,当以埃里都为基,拓展至所有智慧流淌之地。” 埃阿的权柄得到极大提升和具体化,成为仅次于马尔杜克与安努的实权大神,负责世界运行中“智”与“技”的层面。
然后,他看向另一位强大的神只,可能是恩利尔(风暴、空气、力量之神):“恩利尔,你拥有撕裂混沌的伟力,风暴是你的呼吸。此新天地间,大气、风暴、力量、乃至部分土地的丰饶,当由你司掌。你亦是众神中强力的执行者,负责清除大地上的混沌残余,维护神谕的威严。” 这赋予了恩利尔极大的行动力和对自然力的直接控制权,使其成为重要的实权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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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其他重要神只,马尔杜克也一一分封:
宁胡尔萨格(大地母神):司掌大地本身的孕育力、山川、动物、以及最重要的——生命的创造与繁衍。她与埃阿的智慧结合,将是未来创造生命的关键。
乌图(太阳与正义之神):司掌太阳运行,带来光明与热量,同时也是法律、正义与真理的守护者,其光芒将驱散世间的黑暗与不公。
南娜(月神):司掌月亮、夜晚、时间计量,也关联着潮汐与某些神秘智慧。
伊什塔尔(金星女神,爱情、战争与丰饶):司掌金星,影响爱情、欲望、战争、以及部分动植物繁殖,性格强烈,影响力广。
奈尔伽尔(冥界神只):司掌地下世界、死亡与亡灵。提亚马特尸骸的下层部分、那些阴暗污秽之地,以及战斗中死去的怪物、未来亡者的归宿,构成了这个必要的、却令人敬畏的领域。
纳布(书写与智慧之神,埃阿之子):司掌书写、记录、文学,负责记载神谕、历史与命运。
以及其他众多神灵,各得其所,司掌风雨雷电、山川河海、农牧渔猎、工艺建筑、疾病医药等具体领域。
马尔杜克的分封,并非简单随意,而是基于诸神原本特质、战时贡献以及对未来世界运行的必要性进行综合考量,初步构建了一个有层次、有分工的神权统治体系。他将从提亚马特和诸神那里汇聚的部分权柄,有选择地、结合新职能地“赐还”或“转授”给诸神,但最核心的“主宰”、“定义秩序”、“最终裁决”之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他还特意创造或强调了某些神职,如太阳神的“正义”,来强化秩序的道德与法律层面。
封神既毕,马尔杜克颁布了最初的“神律”:诸神需各安其位,恪尽职守,不得擅自以神力扰乱初生世界的自然演化进程,重大事宜需在安努主持的诸神会议上商议,最终裁决权归于马尔杜克。同时,他命令诸神,开始着手“塑形”世界。
于是,在马尔杜克的统领与诸神的分工合作下,一场规模宏大的“世界塑形”工程开始了:
安努调和天穹,稳定星辰轨道,设立黄道带,制定基本的历法时间框架。群星开始有序闪烁,日月运行初显规律。
埃阿引导天下之水。他疏通提亚马特血液所化的狂暴河流,规划河床,让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从北部山脉发源,蜿蜒流淌,滋润下游;他划定海洋边界,平息怒涛,将咸水限制在特定区域;他挖掘地下泉眼,形成甜水水源,与宁胡尔萨格合作,让生命之水渗入大地。
恩利尔挥动他的力量,进一步塑造大地地形。他将过于突兀的肉岩山脉捶打、风化,形成更自然的山岭;他将巨大的地裂挤压或填平,形成平原与河谷;他呼出风暴,带来降雨,冲刷污秽,但也可能造成洪水,成为早期世界的不稳定因素之一。
宁胡尔萨格则开始在大地上播种生命的“可能性”。她让最初的、极其原始粗糙的植被从富含混沌残渣与神血的土壤中萌发;她塑造了最早期的、形态怪异的昆虫与小动物,让大地不再死寂。她的工作小心翼翼,因为大地深处仍充满混沌的恶意。
乌图的光辉变得更加稳定、温暖,驱散部分弥漫的毒雾与寒气,定义了昼夜交替,他的光线如同律法之鞭,让潜伏的阴影与混沌生物不敢过于猖獗。
其他诸神各显神通:管理风向、分配矿产资源、尝试建立最初的地理坐标与神圣空间……
世界在诸神的努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片混沌的“尸骸废墟”,向着有序的、可分区的、蕴含生机的“世界”演变。然而,这个过程绝非一帆风顺。提亚马特残余的意志与混沌能量不时爆发,形成局部的灾害、扭曲的生物或诡异的天象。金古虽受重创、命运之牌破裂,但他并未消亡,他带着最精锐的一批怪物残部,遁入了世界边缘的混沌阴影、深海沟壑或新形成的地下深渊之中,咬牙切齿,伺机复仇。而诸神之间,随着工作深入,因权责边界、资源分配、理念差异而产生的摩擦与龃龉,也开始悄然滋生。
马尔杜克坐镇于天地之间的象征之地,统揽全局,调解纷争,并以无上神力压制最危险的混沌反扑。他疲惫,却无法休息。他知道,世界的基本框架正在奠定,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一种能够居住于此、繁衍不息、并能够代替神族承担部分“维护秩序”、“供奉神明”职责的“生灵”。诸神创造了许多低等生命,但它们要么智力低下,要么仍带有过多混沌野性,不堪大用。
一次诸神会议上,埃阿提出了那个萦绕在众神心头已久的问题:“这个世界,需要更合适的‘居民’,来填充城池,耕种土地,牧养牲畜,敬奉神明,使神明的秩序光辉得以在细微处体现,也使我们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宁胡尔萨格也表达了类似观点,她已感到独自孕育和维系大地生机的负担过重。
马尔杜克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望向下方逐渐成形、却仍显空旷荒凉的大地,又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某种必然的未来。他体内那汇聚又分散的诸神之力,与世界根基深处提亚马特那混杂着创造与毁灭因子的遗泽,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此事……需从长计议。”马尔杜克最终缓缓道,“新的生灵,需兼具智慧与劳力,能理解秩序,亦需有承受苦难的坚韧。其材质……或可从此天地间寻觅,亦可从……那被击败者所遗之物中,提炼精华与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