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屋内连挣扎的声响都彻底消失了。
兔耳小妖扒著门框往里望,只看见郁萧软软地倒在金笼里。
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是没了半分生气。
他的心瞬间揪紧,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跺着脚转身就要往碧幽的正殿冲。
郁仙君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刚跑出去没两步,他便撞进了一个怀抱。
抬头一看,正是碧幽。
楚乌提着药箱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后面还跟着几个巫师,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殿外。
雪球吓得一哆嗦,连忙站稳身子,抹着眼泪福了福身。
碧幽却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兔耳,轻声问道:
“雪球,郁萧如何了?”
雪球吸了吸鼻子,指著殿内的方向,哭腔更重了:
“娘子
郁仙君他,他喝完药就腹痛难忍。
现在躺在笼里一动不动,连,连声音都没了”
碧幽闻言,摸雪球兔耳的动作骤然一顿,眸底漫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愣了片刻才快步往殿内走去,楚乌几人急忙跟上。
金笼内的夜明珠光色柔和,却照得郁萧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攥著金链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要消失。6邀墈书枉 首发
那一瞬间,碧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快步走到笼边,俯身想去探他的鼻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郁萧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眸子里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却硬是凝著神,望着她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安抚,
“娘子别慌”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掌心的冷汗蹭在她温热的手心,却似乎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没事不过是灵力重塑的必经之痛”
碧幽垂眸看着他惨白的唇色,指尖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
眼里竟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郁萧。”
郁萧被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心头一暖,勉强勾起唇角,想笑,却实在没了力气。
他抬手,用尽全力去碰她的脸颊,指尖刚触到她的下颌,便再也撑不住。
眼帘重重垂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松,彻底晕了过去。
碧幽抬眼,望向楚乌,双臂著郁萧微凉的身子,声音里难得掺了一丝恳求:
“军师,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楚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垂眸拱手,语气沉缓又带着几分无奈:
“王上,如若您不要保全郁仙君的法力,倒是有万全之法。
只需以温养汤药慢慢调理,虽会损些根基,却能保他性命无虞。
可是,您既然想在称王的典礼上尽快突破,又要让他能继续使用自己的法力,源源不断为您输送灵力。
除了将他的仙力化为妖力,让他随您同生同灭,再无他法。”
碧幽的目光掠过楚乌身后的几位巫师,他们都垂著头,肩膀微微瑟缩,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乌大人虽任军师一职,却已是乌鸦一族中使用巫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连他都束手无策,这些巫师又能有什么法子?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金笼里的夜明珠光芒流转,映着郁萧苍白如纸的脸。
碧幽沉默片刻,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郁萧从前是镇妖司的镇妖使,北妄域的文武百官,万千藜庶本就不太服他。
若是再失去了高深的修为,他就更不可能做她的王夫了。
可若是让她为郁萧放弃尽快突破的计划
郁萧不会有事,她的威望也不会受到影响,她麾下万众一心,总有打败贺致言的方法
不行,绝对不行。
碧幽刚刚动了这个心思,就立刻被自己压住了。
多一年的战争,会多死多少她的臣民?
再说了,她为了大业筹谋了近千年,难道要因为郁萧放弃近在咫尺的机会嘛?
碧幽别过脸去,终究还是咬了咬唇,硬起心肠,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就按楚乌军师说的做吧。”
话音落,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郁萧打横抱起。
他的身子凉得惊人,衣杉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气息微弱地拂在她颈侧,带着药石的腥甜。
往日里总是挺拔坚韧的身躯,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让她心头莫名一沉。
碧幽眉峰无意识地收紧,
“偏殿的暖炉,都给我烧旺些,再备一些温水,我要亲自守着他。”
“娘子英明。臣等这就去准备。”
楚乌道。
其余医师应声退下,雪球也连忙跟上,殿内只余下碧幽抱着郁萧的身影。
碧幽抱着郁萧踏入偏殿时,殿内早已氤氲著一层温热的雾气。
正中那方水池里,池壁上镌刻着繁复的妖纹,正隐隐透著微光。
她小心翼翼地将郁萧放入水中,指尖拂过他依旧苍白的脸颊,眸色沉了沉。
不等她退开,候在一旁的几位巫师便上前。
他们手中握著泛著寒气的玄铁锁链,动作利落地将锁链穿过郁萧手腕脚踝上早已备好的锁扣。
另一端死死钉在池底的玉石凹槽里。
锁链没入水中,将他牢牢困在池心,动弹不得。
巫师们退到水池四角站定,纷纷从袖中取出符咒,咬破指尖将鲜血点在符咒之上。
符咒遇血便腾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化作点点光屑没入池水。
“起阵。”
为首的巫师低喝一声,几人同时闭上双眼,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咒语渐急,池中的青碧色水波开始翻涌,水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妖纹。
它们散发出一股阴寒又霸道的气息,一点点渗入郁萧的四肢百骸。
碧幽站在池边,目光落在水中人苍白的面容上,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咒音越来越急,池中的药水翻涌著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锁链猛地绷紧,郁萧在混沌中被痛苦惊醒。
尚未睁眼,一股呛人的药水便涌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挣扎着想抬头,四肢却被玄铁锁链死死拽住。
冰冷的池水瞬间漫过头顶,将他彻底吞没。
溺水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胸腔像是要炸开一般。
与此同时,那阴毒的药力顺着毛孔钻进经脉,与他体内的仙力狠狠冲撞。
两种力量在他丹田内乱作一团,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剐着他的血肉。
郁萧在水中痛苦地弓起身子,锁链摩擦著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
气泡从他唇角溢出,意识在窒息与剧痛中一点点涣散。
唯有脖颈间金链的触感清晰,让他恍惚间想起碧幽。
碧幽站在池边,看着他在水中挣扎的身影,看着那翻涌的池水被血色染透。
有些难受地把脸侧过去,却始终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