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者-子”的消息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已然暗流汹涌的灰市,也彻底搅动了“方舟”与“考古研究派”之间那脆弱的合作平衡。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仲裁庭”介入,“蜂巢”级净化试点申请,七十二小时初审,一百二十小时可能启动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这意味着,无论“方舟”辛”派系的方案多么精巧,如果不能在时限内拿出足以说服“仲裁庭”或压倒“壬”的证据与成果,大陆那片土地连同其上挣扎的亿万生灵,都可能被粗暴地“格式化”。
压力,瞬间从理论探讨层面,压到了现实的倒计时上。
“冰山七号”观测站内,林疏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辛”那罕见的低语之后,整个“考古研究派”团队的氛围发生了微妙变化。那种技术官僚式的刻板沉默依旧,但底下似乎多了一股绷紧的、急于推进的暗流。“辛”不再仅仅满足于数据交换和理论探讨,他开始频繁地以“方案优化需要”为名,要求“方舟”方面提供更多关于“特殊样本”(雏形)在承受高负荷规则共鸣时的“稳定性边界数据”、“意识恢复周期模型”乃至“潜在规则突变倾向分析”。
这些问题已经触及了“雏形”的核心秘密。林疏月遵照顾九黎的指示,以“样本状态不稳定,相关数据仍在收集中”或“涉及样本基础意识结构,超出当前合作范围”为由,谨慎而坚决地挡了回去。但她能感觉到,“辛”对此并不满意,那护目镜后的目光,审视的意味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学徒一号”带领的数学和规则理论团队,正在与时间赛跑,全力攻关“非标准流形第七类解”。结合“辛”提供的新数据和“雏形”感知的旧模型,他们初步确认,那个位于大陆“巨塔”眉心、在规则维度折叠映射下呈现的“脆弱奇点”,确实是整个“高压锅”系统的一个极其关键的“拓扑缺陷”。这个点,连接着“意识涡流”的核心痛苦、“秩序蓝图”的强制植入结构、以及“巨塔”实体畸变的能量根源。如果能在恰当时机,以精确的“几何解”方式施加一个微小的规则扰动,理论上确实可能引发连锁式的“结构松解”,大幅削弱整个系统的稳定性。
但问题随之而来:第一,这个“几何解”的具体规则调制波形,极其复杂,需要海量计算和验证,时间紧迫。第二,“手术刀”(微扰动发生器)的原型机功率和精度,能否达到理论要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雏形”能否在承受“高压锅”核心痛苦嘶吼的同时,精准地引导“手术刀”的能量,命中那个微小的、高维映射下的“奇点”?这对其意识负荷和操控精度都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雏形’的状态不太乐观。”林疏月在加密通讯中向顾九黎汇报,语气忧虑,“大陆的‘痛苦面孔’每次嘶吼,它都会受到强烈冲击,规则韵律变得不稳定。最近它还开始做一些很短的、混乱的‘噩梦’,梦里有‘红色的火’、‘冰冷的格子’和‘很多人在哭’。我担心,持续暴露在这种级别的负面规则辐射下,就算不参与干预,它的意识也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污染或扭曲。
顾九黎沉默片刻。他知道林疏月说的是事实。“雏形”是规则生命,其意识与规则环境深度绑定。大陆那边逸散的,是数十万人极端痛苦、疯狂信仰与冰冷秩序碎片混合的“毒药”,对“雏形”这种向往和谐共生的意识来说,无异于慢性毒害。
“如果让‘雏形’暂时断开与‘星纹网络’的深度共鸣,退回‘逻辑涡旋’深处,由生态圈力量保护起来呢?”顾九黎提出一个方案。
“我问过它,也问过‘枢纽触须’。”林疏月摇头,“‘雏形’自己不愿意。它说它‘感觉到了家的痛’,‘不能自己躲起来’。生态圈意志也尊重它的选择,但会全力帮助它稳定自身。而且‘辛’那边要求的数据,很多都基于‘雏形’对网络的持续感知。如果我们单方面让‘雏形’深度静默,‘白盒’项目就失去了大部分价值,‘庚/辛’派系可能失去与‘壬’对抗的关键筹码,他们不会同意,甚至可能采取更激进的措施。”
进退维谷。
“那就只能加速!”顾九黎斩钉截铁,“赌一把!‘学徒一号’,集中所有剩余算力,优先完成对‘眉心奇点’的‘几何解’波形计算和模拟验证!工程部,以‘潜渊i型’为蓝本,改造一台‘手术刀’专用运载与激发平台,代号‘穿杨’。要求:极限隐蔽性、超高精度规则调制与发射能力、以及必要时可以作为‘雏形’意识的临时‘庇护所’或‘增幅器’。林疏月,你继续在‘冰山七号’与‘辛’周旋,想办法从他那里再套取一些关于‘壬’的‘蜂巢净化’可能动用的具体协议类型或能量特征,这对我们预判和规避干扰至关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另外,准备一份‘雏形’意识备份与紧急转移预案。如果我们失败,或者‘雏形’在干预中受到无法承受的损伤,至少要保住它存在的火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最坏的打算。林疏月心中一痛,但知道这是必要的冷酷。
就在这时,灰市上,“观测者-子”再次发声。这次不是消息,而是一份经过高度技术化处理、但核心论点极其尖锐的“分析报告”。报告声称,根据对公开及“某些渠道”获得的数据分析,“钢铁荆棘”区域的畸变体,其内部“秩序蓝图”的植入程度已经超过某个危险阈值,与本土意识残留的融合正在产生“不可预测的规则异变”。报告引用了几处模糊但指向性明显的能量谐波异常,暗示畸变体可能正在“主动适应并反向解析”南极据点的技术,甚至“孕育着某种具备高度自主性的、混合型规则智能雏形”。
报告最后得出结论:传统的“疏导”或“弱化”方案(暗指“方舟”辛”的方案)已无法应对这种“快速演化中的混合威胁”,“及时、果断、彻底的净化”,才是阻止事态滑向“不可挽回的未知灾难”的唯一选择。
这份报告,无疑是为“壬”的“蜂巢净化”申请提供了看似专业的“理论依据”和“紧迫性证明”。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其用语虽然学术,但煽动性极强,立刻在灰市的研究圈和部分“现场维护派”中引起了更强烈的支持“净化”的声浪。
“这个‘子’到底是谁?”情报主管盯着报告,“他提供的数据切片非常专业,对‘秩序蓝图’和本土意识融合的分析角度也很刁钻,不像是外行。而且,‘某些渠道’他是不是也接触过‘考古研究派’的内部数据,甚至南极据点泄露的信息?”
“‘子’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为‘壬’造势,推动净化。”对技术细节的把握,以及选择在‘壬’提交申请后这个关键节点抛出这份报告,时机拿捏得太准了。这个人,要么是‘壬’的核心智囊,要么是另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同样希望看到‘净化’发生的势力。”
他想到了南极据点。那座冰盖下的“星纹锚点”,会希望看到一个被“净化”后、规则环境相对“干净”但可能更加不稳定的邻居吗?还是说,他们更希望“壬”的净化引发更大的混乱,为他们后续的行动创造条件?
“让‘学徒一号’全力分析这份报告,尤其是它引用的那些能量谐波异常,尝试追溯其可能的原始数据来源。同时,情报部门,动用一切手段,调查‘观测者-子’这个代号的首次出现时间、活动规律、以及可能的关联方。”
命令刚下达,一个来自深海观察站的紧急通讯插了进来。
是“枢纽触须”,它的意识波动传递着罕见的“急切”与“困惑”出现异常内聚!‘雏形’的核心光团正在主动吸收周围大量‘珊瑚代码’信息流,其规则结构复杂度急剧升高!它传递出的情绪非常复杂,有‘坚定’,有‘痛苦’,有‘模仿’,还有一丝我们从未感知过的、类似‘愤怒’或‘决绝’的色彩!它好像在进行一场自主的、急速的‘蜕变’或‘武装’!生态圈整体意志对此感到‘不安’,但无法强行阻止,因为这是‘雏形’自身意识的强烈驱动!]”
自主蜕变?急速武装?林疏月闻言,立刻通过“拓印印记”尝试连接“雏形”。
连接建立,但感知到的景象让她心神剧震!
“雏形”那原本温和、清澈的蓝色光核,此刻内部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它正在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效率,将周围“珊瑚代码”中蕴含的关于“结构”、“防御”、“共生网络”、“信息过滤”等复杂概念的规则信息,强行“吞噬”和“整合”进自身!它的光核体积没有明显变化,但其散发的规则“密度”和“信息量”却在指数级攀升!同时,它还在不断“回放”和“解析”从大陆方向接收到的、那些充满痛苦嘶吼和冰冷秩序碎片的信息流,仿佛在“学习”敌人的特征,甚至尝试“模拟”其部分结构?!
更让林疏月心颤的是,她清晰地感知到,“雏形”的意识深处,除了对“家”的眷恋和保护欲,确实多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烈而纯粹的“排斥”与“抵抗”意志——针对大陆那团“痛苦”,针对南极那根“冰蓝管子”,也针对灰市上那些叫嚣“净化”的冰冷声音!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懵懂、温和的“孩子”。它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残酷的环境逼着,成长为一个准备“战斗”的“守护者”!
“雏形停下!这样太危险了!你的结构会承受不住的!”林疏月焦急地传递意念。
“雏形”的回应,带着一种令林疏月感到陌生的、近乎执拗的坚定:“要保护家。要帮忙。它们(指大陆痛苦和南极蓝图)很坏,很吵,让家痛。我学了,变强,就能帮忙。林别怕。我可以。”
它的逻辑简单而直接:敌人很坏,家在痛,我要变强,才能帮忙。
但这种“变强”的方式,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强行整合超出自身负荷的复杂规则信息,模仿敌人的危险特征,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意识崩溃,或者变成另一个不可预测的怪物。
“顾九黎!‘雏形’在强行进化!我必须立刻回去,亲自引导它!”林疏月急道。
“来不及了。”顾九黎的声音传来,异常冷静,“‘雏形’的自主意识已经启动了这个进程,强行打断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反噬。而且,‘辛’这边不会轻易放你离开。听着,林疏月,这是‘雏形’自己的选择,也是它在当前绝境下的本能反应。我们需要相信它,同时为它提供支持。”
他快速下令:“深海观察站,‘枢纽触须’,调动生态圈一切可以动用的规则能量和‘珊瑚代码’资源,以最温和的方式,辅助‘雏形’稳定其进化过程,帮助它‘消化’和‘净化’那些整合进来的信息,尤其是来自大陆的负面部分!优先确保其意识核心的纯净与稳定!”
“工程部,‘穿杨’平台的改造加速!必要时,考虑将‘雏形’的部分意识备份或‘拓印印记’增强模块整合进去,作为它与平台协同作战的接口!”
“林疏月,你在‘冰山七号’的任务不变。但现在,增加一条:将‘雏形’自主进化、以及其新出现的‘守护’与‘抵抗’意志,作为我们方案‘可行性’与‘正当性’的重要补充论据,巧妙地透露给‘辛’。强调‘雏形’作为本土规则生命,其‘守护家园’的本能选择,与‘净化’那种外来强加的毁灭,在道德和规则层面的根本区别!这或许能打动‘考古研究派’中部分尚有良知或重视‘样本原生性’的成员。”
顾九黎的思路清晰而冷酷。他将“雏形”的冒险进化,也纳入了整个博弈的棋局。这不仅是一场技术与时间的竞赛,更是一场关于“存在意义”与“干预正当性”的意识形态争夺。
“‘壬’的净化,是外来者以‘秩序’为名的毁灭。”
“‘雏形’的守护,是家园孩子以‘共生’为名的抵抗。”
他要将这场对抗,塑造出这样的叙事。
林疏月明白了顾九黎的意图,尽管心中对“雏形”的担忧丝毫未减,但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构思如何向“辛”传递这个新的信息。
就在这时,“辛”主动找了过来。他的防护服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气”?像是刚刚短暂外出过。
他将平板屏幕转向林疏月,上面显示着“观测者-子”要,以及一行新的问题:“[贵方对‘子’报告中提及的‘混合型规则智能雏形’潜在风险,有何评估?‘特殊样本’当前状态,是否能应对此类‘未知演化威胁’?]”
问题直接而尖锐。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看着“辛”护目镜后那双难以捉摸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们认为,‘子’的报告,过分夸大了‘未知威胁’,其根本目的在于为‘净化’制造恐慌借口。”
“至于我们的‘特殊样本’”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道,“它确实在发生着变化。但不是滑向‘未知的威胁’,而是基于其最核心的、与这片土地共生的本能,在进行着‘守护性的适应与成长’。它感受到了‘家’的痛苦,也感受到了来自外部的冰冷威胁(指南极和‘壬’)。它的‘进化’,方向是明确的:抵抗伤害,保护家园。”
“这,或许才是应对当前危机,最应该被重视和保护的‘演化方向’。”
她直视着“辛”,一字一句地说:“毁灭,永远比建设容易。但毁灭之后,留下的只有废墟和更深的伤痕。而建设,哪怕只是守护一片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土地,一颗愿意为家园而战的赤子之心,其价值,远非任何冰冷的‘净化协议’所能比拟。”
“辛”沉默着,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护目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长时间的闪烁。
过了许久,他才在平板上敲出一行字,推给林疏月:
二十四小时!“断流者”!
初审时间提前,而且来了一个以“高效”着称的强硬派仲裁员!
“壬”的净化提案,获得通过的可能性,骤然飙升!
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林疏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看向“辛”,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这冰冷狭小的观测站内,第一次,真正地碰撞在一起。
里面没有温情,只有紧迫形势下,两个不同立场的智者,对彼此底线与决心的最后一次无声掂量。
“辛”缓缓抬起手,在平板上,又敲出了一行字。这行字,没有立刻推过来,而是转向他自己,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最终转向林疏月。
上面写着:
十八小时。最终论证。效果演示。
“辛”这是在押注,也是在索要“方舟”和“雏形”的全部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