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衍生的“咖啡味粉尘”与“结构增强粉尘”成为观测站“材料应用研究部”官方认证的“具有潜在应用价值的技术样品”，这一消息如同在“韭菜互助会”的网络里投下了一颗规则炸弹。虽然具体细节被严格保密，但“方舟”与“外星人谈生意”的传言已经演变成了“方舟的土特产被外星高等文明采购了”的夸张版本。
信用的价值，在传闻中呈指数级飙升。第二期债券在二级市场的溢价一度突破百分之一百五十，直到“方舟”出面发布公告，申明与观测站的“技术交流”尚处初步阶段，距离真正的“贸易”还有很长的路，并警告投机风险，价格才理性回落至百分之一百三十左右波动。
顾九黎利用这股热潮，顺势推出了第三期“生存保障债券”。这次募资目标高达五万信用点，用途明确分为三块：百分之四十用于扩大“新芽粉尘”的试验性生产线建设；百分之三十用于“雨林冰棺”的持续监控与“守墓人”ai的进一步沟通研究；百分之三十作为“互助会风险保障与研发基金”的储备金。
认购空前火爆。许多节点甚至开始用自己最珍贵的库存物资——末世前保存的医疗用品、稀有金属、甚至是修复完好的古董级工程设备——来折算认购。他们赌的不是债券那点利息，而是“方舟”这条船能驶向一个拥有“外星贸易”可能的未来。
与此同时，顾九黎授意“学徒一号”和韩冰，开始设计一套更复杂的内部经济系统。除了基础的物资-信用点兑换、债券、远期合约，他们开始引入“节点贡献度评级”，这个评级不仅影响信用点贷款额度和利率，还将影响未来“新芽粉尘”等稀缺资源的分配优先级。评级基于节点向互助会提供的资源（物资、技术、情报）、承担的义务（如协防、参与公共建设）、以及遵守规则（如不触发“圣母税”）的情况综合计算。
“我们要建立一个‘贡献-信用-特权’的闭环。”顾九黎在内部会议上解释，“让节点意识到，遵守‘理性规则’、积极为集体做贡献，不仅能获得眼前的物资和安全保障，还能积累长期信用，在未来可能出现的‘稀缺资源分配’（比如外星技术、新芽高级粉尘）中占据优势。我们要用利益，把‘绝对理性’内化成他们的生存本能。”
这套系统被称为“理性积分制”。它的推出，在互助会内部引发了比“圣母税”更深远的影响。“圣母税”是惩罚，“理性积分”是奖励和引导。一些原本对“冷酷规则”心怀抵触的节点，开始主动调整行为，努力在规则框架内提升自己的“贡献度”。毕竟，在末世，任何一点可能的生存优势都值得争取。
就在“理性积分制”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互助会生态时，“新芽”项目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又充满诱惑的新发现。
在尝试引导“新芽”合成一种具有“信息存储”功能的粉尘时（灵感来自观测站单元的数据存储技术），研究团队发送的规则信息模板似乎与“新芽”自身的某种不稳定状态产生了意料之外的耦合。结果，“新芽”没有产生预期的“存储粉尘”，反而析出了一种极其稀少的、颜色暗沉近黑、散发着微弱“苦涩”与“混乱”信息素的未知粉尘变体。
初步安全测试结果令人心惊：这种“暗尘”在与生命体规则场接触时，会引发短暂的规则紊乱、感官错位和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放大效应。虽然剂量极小，效应短暂，且未发现永久性伤害，但其“精神污染”特性极其明显。更麻烦的是，它对丧尸和低级畸变体的规则结构似乎有更强的干扰作用，能引发它们短暂的狂躁或僵直，效果难以预测。
“这……这是‘有毒粉尘’？”首席工程师看着报告，额头冒汗，“我们不小心引导‘新芽’制造出了规则层面的‘毒药’？”
顾九黎盯着分析数据，眼神闪烁不定。有害，这是确定的。但其对丧尸和畸变体的干扰效果……也许可以 weapon化（武器化）？当然，风险极高，控制难度大。
“立刻停止相关引导实验！所有‘暗尘’样本严格封存，最高级别隔离！”他首先下令控制风险，“分析其生成条件，弄清楚是引导信息模板的问题，还是‘新芽’自身状态波动导致的变异。在没有绝对把握控制其效应和副作用前，禁止任何应用研究。”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微妙，“这一发现……暂时不要写入给‘癸’的定期简报。观测站对‘功能性粉尘’的兴趣是基于其‘有益’或‘研究’价值。这种明显具有攻击性和精神污染特性的产物，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警惕甚至干预。我们内部掌握即可。”
“新芽”能制造“毒药”，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严格封锁的秘密，但同时，也是一个潜在的、危险的筹码。
处理完“有毒粉尘”的意外，顾九黎将注意力转向另一条被他搁置已久、但从未放弃的技术路线——“丧尸编程”。
之前因为成功率低、效果不稳定，“丧尸劳工”或“丧尸炮灰”计划一度被搁置。但“新芽”的“咖啡味粉尘”和“结构增强粉尘”的成功，以及“理性积分制”对技术贡献的激励，让一些节点重新捡起了这个看似荒诞的研究。
一个位于大陆腹地、代号“废铁镇”的工业残骸节点，其成员大多是前机械师和工程师，在“理性积分”的激励下，他们发挥特长，不再追求给丧尸编复杂动作，而是专注于两点：一是利用修复的简陋设备和“方舟”提供的“结构增强粉尘”（微量），制造更坚固耐用的“丧尸拘束器”和“引导项圈”；二是深入研究丧尸对不同简单刺激（特定声波、光影、规则脉冲）的反应模式，绘制“丧尸行为触发图谱”。
他们的努力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进展。通过改进拘束器，他们可以更安全地捕获和固定低级丧尸；而“行为触发图谱”则让他们发现，某些特定频率的、结合了简单规则波动的声光信号，能够以较高的概率诱使被固定的丧尸执行如“向前走十步”、“左转”、“拾取脚下物品”等极其简单的动作，成功率从之前的不到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虽然动作依旧僵硬缓慢，失败率依然存在，且无法应对复杂环境，但这已经是从“玩具”到“工具”的质变！
“废铁镇”将这一成果上报，并附上了详细的实验数据和改进后的“丧尸基础指令集v11”。按照“理性积分制”，他们获得了一大笔信用点和贡献积分，更在互助会内名声大噪。
顾九黎敏锐地看到了其中的“商机”。他指示“学徒一号”将“丧尸基础指令集”优化、标准化，形成一套可以有限复制的“丧尸基础驯化流程包”，在互助会内有条件推广（需申请、审核、并承诺严格安全措施）。同时，他以“方舟”名义，发布了一项新的“技术悬赏”：征集能够提升丧尸指令执行成功率、稳定性、或开发新指令（如“搬运固定形状货物”拉简单机械”）的方案，悬赏金高达五千信用点！
很快，更多奇思妙想涌现出来。有节点发现给丧尸“听”特定节奏的打击乐能提升其动作协调性（虽然原因不明）；有节点尝试用微量的“咖啡味粉尘”刺激丧尸的规则残骸，发现能略微提升其对指令信号的“注意力”；甚至有节点脑洞大开，提出可以训练丧尸进行简单的重复性劳动，比如在封闭的、安全的矿坑里搬运矿石碎块，或者在固定的流水线上传递标准零件——反正丧尸不怕累、不怕辐射、不用吃饭，是“完美的低级劳动力”，只要能把失控风险降到足够低。
一个围绕着“丧尸资源化利用”的、粗糙但切实可行的技术生态，开始在互助会内部萌芽。尽管争议巨大（许多人心理上无法接受），但在“理性积分”和实实在在的信用点诱惑下，越来越多的技术型节点开始参与进来。
顾九黎将这股风潮称为“丧尸养殖业雏形”。他甚至私下让财务团队评估，未来是否有可能推出基于“可驯化丧尸数量和质量”的……“丧尸期货”？
当然，这暂时只是个疯狂的念头。但当“废铁镇”报告，他们成功“驯化”了五具低级丧尸，能够稳定执行“将a区零件搬运至b区装配台”的简单循环指令，并且连续无故障运行了七十二小时后，这个念头在顾九黎脑中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将“丧尸驯化”的进展，以“测试场变量对本地生物资源的非标准利用尝试”为标题，写入了给“癸”的简报。他故意弱化了其可能的“劳动力”价值，而强调这是一种“理解本地变异生物行为模式”和“探索低威胁变量与污染环境互动边界”的“研究行为”。
“癸”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平静：“收到关于‘本地变异生物行为引导’的数据。方法原始，但思路……不拘一格。相关行为模式数据已补充录入‘变异体行为学’数据库。提醒：此类活动需严格控制生物污染及规则反噬风险。”
没有反对，没有鼓励，只是平静地记录，并提醒风险。这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默许。
顾九黎知道，观测站感兴趣的是“数据”和“变量行为模式”，至于这变量是用丧尸搬砖还是用规则粉尘造咖啡，他们并不真正关心，只要不威胁“摇篮”稳定。
这给了他操作空间。
就在“丧尸养殖业”和“粉尘工业”在互助会内部如火如荼地发展时，来自南极方向的一条紧急情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留守在“静默区”外围、负责监控和接收散落幸存者的“方舟”救援点报告：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从“静默区”深处，检测到数次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规律性的规则脉冲信号！信号的频率和特征，与“雨林冰棺”站点“守墓人”ai日常维持运转时发出的“心跳信号”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度！
不仅如此，救援点安置的、经过韩冰调整的规则感应器还捕捉到，随着这些脉冲信号，“静默区”边缘那原本死寂的规则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涨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南极冰棺……被激活了？还是‘守墓人’ai在尝试对外联络？”情报主管语气紧张。
顾九黎立刻接通了与雨林“守墓人”ai的联络通道（通过之前协议约定的加密后门），直接询问：“检测到南极方向出现与贵设施类似特征规则脉冲信号，是否与贵方或已知其他‘种子库’有关？请确认。”
等待了漫长的几分钟后，“守墓人”ai冰冷的回复传来：
【检测到询问。】
【信号特征分析……匹配度：高。确认为同类设施基础维持脉冲。】
【信号源方位：南极区域。】
【关联设施状态：未知。推测：可能因环境扰动或预设条件触发，进入‘低活性监测’或‘预备唤醒’状态。】
【警告：同类设施若进入活跃期，可能执行预设协议，包括但不限于：环境扫描、数据同步、以及……‘种子’状态评估与潜在‘复温’准备。】
【建议：保持观测，避免直接刺激。本设施将加强自隐匿协议。】
果然是另一个“冰棺”！而且可能正在“醒来”！
“它提到的‘预设条件触发’……会是什么？”首席工程师面色凝重，“南极‘静默区’是‘断流者’清洗后设立的，环境巨变算不算‘扰动’？还是说……‘壬’或者‘守墓人’预设的某个时间节点到了？又或者……是‘秩序蓝图’在南极被彻底清除这个事实本身，触发了某种‘备份启动’协议？”
“无论是什么，这都不是好消息。”顾九黎眼神冰冷，“一个‘冰棺’就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而且是可能正在活化的……立刻加强南极方向的监控力度！通知我们在南大洋和南美洲南端的节点，提高警惕，监测任何异常规则活动或不明信号！同时，把这条情报同步给‘癸’。”
情报发出。“癸”的回复很快，但内容模糊：“南极区域信号异常已记录。该区域仍处于‘断流者’执行的‘临时静默’状态，规则扰动受限。我方将加强监测。贵方可保持关注，但勿主动深入‘静默区’。”
观测站显然也知道了，态度谨慎，但似乎并不打算立刻采取行动，只是警告不要擅入。
顾九黎感到了压力。一个可能正在苏醒的“冰棺”，藏在“断流者”划定的禁区里，就像一个在警察看守所里开始磨刀的囚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破那层“静默”。
他需要更多筹码，更快的发展速度。
“加速‘新芽粉尘’的生产线建设！优先确保‘咖啡味粉尘’和‘结构增强粉尘’的稳定供应！‘废铁镇’的丧尸驯化流程，如果安全性经过验证，可以在严格管控下，选择几个条件合适的节点进行小规模试点推广！我们要尽快把‘生产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物资和防御力量！”
“另外，”他看向屏幕上“雨林冰棺”的监控画面，“是时候和我们的‘守墓人’朋友，谈谈更深层次的‘合作’了。比如……它是否愿意分享一些，关于其他‘冰棺’站点，尤其是南极那个的……‘非核心’信息？比如，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络协议？唤醒优先级如何？我们可以用更优质的环境监控数据和……少量的‘咖啡味粉尘’作为交换。”
他打算用“咖啡”，去撬开“冰棺”的嘴。
新一轮的算计、发展、与危机赛跑，在末世的棋盘上再次加速。
而在隔离区深处，“新芽”的银蓝晶体，似乎对外界汹涌的暗流有所感应，其编辑“绿洲”的速度悄然加快，析出的“咖啡味粉尘”中，偶尔会夹杂一两粒色泽更加瑰丽、带有复杂螺旋纹路的特殊变体，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进化”，从未停止，也从不完全受人控制。
顾九黎看着“新芽”的最新数据，又看了看屏幕上南极那片被标记为“静默”的死亡冰原，最后目光落在内部网络上，那些关于“丧尸期货”可能性、关于“理性积分”排名竞争、关于“新芽粉尘”未来价格的激烈讨论。
他轻轻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理性暴政20……”
“看来，还得再加一条：所有节点，必须定期接受‘反圣母思想教育’和‘风险投资基础常识’培训。”
“考试不及格的，信用点税率上浮百分之五。”
“毕竟，新纪元的韭菜……”
“也得是懂金融、有觉悟、会算账的……”
“高级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