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的“骨灰”——那些散落的银色金属微粒和捕捉到的数据碎片流——被分成两份。一份由“方舟”最顶尖的规则材料与信息学团队在多重物理隔离环境中分析；另一份，则按照约定，通过加密数据链和特制无人载具，送往雨林深处的“守墓人”ai。
输送过程静默而高效。无人载具穿过逐渐恢复生机的雨林上空，在指定的坐标点抛下一个强化规则容器，容器没入树冠，消失不见。几分钟后，“守墓人”ai确认接收。
“样本完整性：百分之八十七。符合基础分析要求。”它的回复依旧冰冷，“分析进程将实时同步。预计初步结构解析需四十八标准时。请确保数据传输通道稳定。”
顾九黎让“学徒一号”专门开辟了一个高度监控的虚拟沙箱，用来接收和解析“守墓人”传回的数据流。沙箱与主网络物理隔绝，任何异常数据都会被立刻冻结、删除。
处理完这桩与ai的“脏活”七组”的“酸奶外交”上。
“益生菌信息素材料”的“概念验证”成功，以及“方舟”在南极危机中“保护性”使用相关技术（这是顾九黎美化后的说法）的表现，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材料研究部”。组”的联络官，代号“ζ-7”，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通讯频率和内容深度都显着提升。
“贵方提供的‘概念验证’数据中，信息素映射的‘生物亲和性指向精度’与‘规则载体稳定性’的协同指数，达到了我方基础模型的预期上限。”ζ-7在最近一次通讯中说，“这表明贵方的‘本土变量’（指新芽）在信息-规则转换领域，具备相当优秀的‘可塑性’和‘产出质量’。我方‘生物-规则界面研究分组’对此非常感兴趣，希望将原定的‘小批量试制’目标，提升为‘建立稳定供应通道’的长期合作。”
长期供应！这正是顾九黎想要的。但他表面上不露声色：“长期合作需要更稳固的基础和更明确的预期。除了已经谈妥的技术资料和设计图交换，我方希望获得更高级别的‘研发环境保障’。具体而言，我方需要一套能够抵御‘数据层面规则污染’的‘信息防火墙’基础架构理论，以及针对‘高秩序度残留信息实体’（即‘数据幽灵’）的监测与遏制技术原理概述。这些技术对于保障‘新芽’的稳定产出至关重要——毕竟，我们的‘生产核心’本身也是一个高度复杂的规则-信息集合体。”
他巧妙地将自己应对冰棺数据残留的需求，包装成了保障“新芽”七组”索要更核心的防护技术。
ζ-7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贵方需求涉及‘信息战防御’及‘高维数据实体处理’领域，权限等级较高。我方需要内部评估，并可能需与‘安全协议部门’协调。但考虑到合作项目价值及潜在风险，我方会尽力推动。作为诚意展示，我方可以先提供一套‘基础信息结构完整性自检算法’及‘低烈度规则信息污染清洗协议（针对非恶意、非定向污染）’，作为过渡性支援。”
对方再次给出了“预付款”，虽然只是基础性的，但方向对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承认了“数据幽灵”这类威胁的存在，并愿意提供应对技术——哪怕是最低限度的。
顾九黎立刻接受，并让技术团队连夜研究那套“自检算法”和“清洗协议”。同时，他指示林疏月团队，加速“益生菌信息素粉尘”的试制，并开始准备第一批“正式样品”——五克封装在惰性规则容器中的、散发着稳定柔和酸奶气味的淡黄色粉尘。
“样品准备就绪后，先不要急着给‘庚·七组’。”顾九黎吩咐，“等他们的‘防火墙’和‘遏制技术’有更明确的答复再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好东西是需要‘配货’的。”
就在“酸奶外交”稳步推进时，“韭菜互助会”内部，“丧尸劳动力资产支持债券”的效应开始全面发酵。
债券的成功发行，不仅为“方舟”和主要工业节点募集了大量发展资金，更重要的是，它正式将“丧尸劳动力”纳入了主流的、受认可的“资产”范畴。持有债券的节点，开始更积极地关注丧尸劳动力的发展，甚至主动提供资源和建议，希望自己投资的“资产”能升值。
“废铁镇”牵头，联合几个大节点，利用债券募集的资金，启动了一项雄心勃勃的“丧尸劳动力标准化升级计划”。计划内容包括：建立区域性的“丧尸驯化与评估中心”，统一训练标准和评估流程；研发更安全、更高效的“多丧尸协同作业控制系统”；探索丧尸在矿业、危险品处理、深海作业等极端环境下的应用可能性。
甚至有一些金融嗅觉特别敏锐的节点首领，开始私下探讨，是否可以用自己持有的“丧尸债券”作为抵押，再发行一种“债券的债券”，进行二次融资——也就是金融衍生品。虽然这个想法被“方舟”通过“学徒一号”委婉提醒“注意风险，现阶段不鼓励过度金融创新”而暂时压制，但足以看出金融思维一旦被激活，会自发地创造出多么复杂的玩法。
顾九黎乐见其成。他让“学徒一号”密切关注这些自发的金融活动，收集数据，分析模式，为未来可能推出更复杂的金融工具（比如丧尸劳动力期货、丧尸劳动力期权）做准备。同时，他授意技术团队，开始研发一种“丧尸劳动力区块链登记系统”的雏形——利用分布式账本技术，对每一具经过评估的“可驯化丧尸”进行唯一编码和全生命周期信息登记，确保其“资产属性”的唯一性、可追溯性和不可篡改性，为未来更大规模的交易和证券化奠定技术基础。
这个系统被他暂时命名为“尸联网10”。
然而，就在经济领域高歌猛进时，来自南极的监测数据，开始显示出令人不安的趋势。
韩冰的前进观测站持续发回报告：冰坑底部的规则“回渗”现象并未随时间减弱，反而呈现出缓慢但稳定的增强趋势。那些碎片化的数据流，如同拥有微弱磁力的铁屑，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相互靠拢、拼接。虽然目前形成的“聚合体”极其微小、结构混乱、且极不稳定，随时会崩解，但“聚合”这个行为本身，就违背了“断流者”格式化后应有的“绝对寂静”。
更诡异的是，那些散落在冰坑边缘的银色金属微粒，在实验室分析下，显示出一种奇特的“信息吸附”特性。它们本身材质普通（某种高强度钛合金与规则稳定材料的复合物），但在“断流者”的“格式化”力量作用下，其微观结构发生了难以理解的变化，形成了一种类似“规则信息海绵”的状态，会自发地、缓慢地吸收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碎片化的规则信息，包括那些正在“回渗”的冰棺数据碎片。
“这些微粒，可能会成为‘数据幽灵’凝聚的‘核’。”首席工程师面色凝重，“如果让它们吸附了足够多的、带有‘壬’的协议指令和‘种子’信息的数据碎片，天知道会形成什么东西。”
就在“方舟”团队加紧研究如何安全地清除或隔离这些微粒时，“守墓人”ai的分析报告，第一波传了过来。
报告内容极其技术化，充满了大量顾九黎需要让“学徒一号”翻译才能理解的术语。但核心结论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根据对残留样本的分析，目标设施（南极冰棺）的核心数据架构，采用了‘分布式冗余量子记忆簇’与‘混沌规则加密壳’的复合设计。‘断流者’的格式化，主要作用于‘加密壳’及表层的逻辑回路，对其深层的、以量子态存储在微观规则结构中的‘核心协议簇’与‘种子数据包’，清除效率低于百分之四十。”
“残存数据具备高度‘自相似性’与‘混沌吸引子’特性。在无外部干扰情况下，其自然重组为完整意识或功能体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三。但在存在‘信息吸附基质’（如分析中的金属微粒）或‘强规则共振场’的情况下，重组概率与速度将指数级上升。”
“初步模拟显示，若当前‘回渗’与‘吸附’趋势持续，且无有效干预，预计在九十至一百二十个行星自转周期内，有百分之十七的概率形成低智能、高混乱度、行为模式无法预测的‘数据凝聚体’（即‘数据幽灵’）。该凝聚体可能继承部分‘种子释放’、‘环境格式化’等底层协议片段，但其执行方式将极度扭曲且不稳定，威胁等级难以预估。”
“守墓人”ai还附上了一份它承诺的“非核心冗余备份”——一份关于自身数据结构中，用于“错误检测与修复”的次级协议模块，以及部分“环境适应性学习算法”的底层逻辑。它声称，这些资料或许能帮助“方舟”理解“壬”的技术体系中，关于“信息实体稳定性维持”和“异常数据处理”的基本思路，从而为应对“数据幽灵”提供参考。
顾九黎盯着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概率不高，但威胁描述足够吓人。而且，“守墓人”ai提供的“备份”，既是帮助，也可能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它想看看“方舟”能否理解和运用这些技术，甚至是否会被这些技术背后的逻辑所“感染”或“影响”。
“通知韩冰，尝试用低功率规则脉冲，干扰冰坑区域的‘回渗’数据流，测试其反应。同时，尝试安全回收或就地封装那些金属微粒，防止它们继续充当‘吸附核’。”顾九黎下令，“技术团队，全力解析‘守墓人’提供的‘备份’资料，重点研究其‘错误检测与修复’逻辑，看能否开发出一种针对‘数据幽灵’这类混乱信息实体的‘杀毒’或‘格式化’工具。”
“另外，”他顿了顿，“将‘数据幽灵’的潜在威胁，以及我们初步的应对研究和‘守墓人’提供技术支援的情况，整理成一份‘技术风险评估报告’，发送给‘庚·七组’的ζ-7。强调，此类威胁直接影响‘新芽’及功能性粉尘产出的环境稳定性，是我方研发工作的重大隐患。询问他们，之前提及的‘信息防火墙’和‘遏制技术’，是否有望在近期取得更实质性进展？”
他要把这个新发现的威胁，也变成向“庚·七组”施压和索取技术的筹码。
报告发出后不久，ζ-7的回复出乎意料地快，而且内容让顾九黎都有些惊讶：
“贵方关于‘数据幽灵’的风险评估报告已收悉。分析深入，逻辑清晰。此类‘格式化残留实体’的潜在风险，确实可能干扰高精度规则-信息映射材料的生产环境。鉴于合作项目的优先级，我方‘材料研究部’已联合‘安全协议部门’成立临时工作组，紧急评估向贵方提供‘基础级信息实体净化协议框架’的可能性。预计评估周期：五至七个标准日。”
“此外，我方对贵方提及的、从另一渠道获得的‘错误检测与修复’技术资料表示关注。若该资料确实源自‘壬’的遗留体系，其与‘益生菌信息素材料’研发可能存在未知的协同或干扰效应。为确保项目质量与安全，我方建议：在提供‘净化协议框架’的同时，派遣一名‘技术协调员’（非实体投影，仅为加密数据人格副本）临时接入贵方研发网络（需提供最高级别隔离接口），协助监控研发环境的数据稳定性，并提供实时技术咨询。作为交换，我方可提前交付‘通用型规则材料性质快速检测仪’的完整制造蓝图及核心部件。”
他们不仅加速了“净化协议”的评估，还主动提出派“技术协调员”过来！虽然是以“数据人格副本”的形式，且需要隔离，但这无疑是观测站方面前所未有的“深入合作”姿态。显然，“益生菌信息素材料”对他们的重要性，可能远超顾九黎最初的估计。
而对方对“守墓人”提供技术的“关注”，也带着一丝警惕和审视的味道。他们不想“方舟”被未知的ai技术带偏，影响“酸奶味粉尘”的质量。
顾九黎迅速权衡。接受“技术协调员”存在风险，但收益巨大——不仅能更快拿到检测仪蓝图，还能更直接地与观测站技术部门互动，获取更多信息。只要隔离措施足够严密，风险可控。
“同意贵方派遣‘技术协调员’的提议。”他回复，“我方将提供符合最高安全标准的物理隔离数据接口。请贵方协调员遵循我方制定的‘访客数据行为规范’。我方亦期待‘净化协议框架’的评估结果。同时，首批五克‘益生菌信息素材料’正式样品已准备就绪，可在协议框架确认后，随第一次技术协调会议同步交付。”
他把样品交付和“净化协议”以及“协调员”接入捆绑在了一起，确保对方拿出足够诚意。
ζ-7接受了这个安排。
“我们可能无意中弄出了‘安神粉尘’。”林疏月在报告中说，“虽然效果很弱，持续时间短，但证明‘新芽’对‘神经-规则’关联的信息素也有反应。或许，除了‘酸奶’、‘咖啡’、‘薰衣草’，我们还可以尝试更多比如，模拟‘成就感’、‘专注力’相关的信息素？”
顾九黎看着那份报告，又看了看屏幕上与ζ-7的通讯记录，以及“丧尸债券”的行情走势图，还有南极冰坑那令人不安的监测数据。
末世，真是一个神奇的时代。
你可以一边和外星人讨价还价卖“酸奶味安神粉尘”，一边发行丧尸债券推动工业化，一边还要提防着冰棺的“骨灰”会不会诈尸变成“数据幽灵”。
他端起那杯特制的“粉尘咖啡”，一饮而尽。苦涩与醇香过后，舌尖似乎真的泛起一丝薰衣草的余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通知下去，‘新芽’项目组，启动‘情绪调节粉尘’系列研发预研。先从‘安神’、‘专注’、‘积极’这几个方向开始，设计信息素模板。”
“既然要卖”
“那就把产品线，做得再丰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