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的“技术评估小组”在“方舟”停留的第一天,日程排得很满。ez晓说网 哽薪嶵全在“方舟”人员(主要是韩冰和林疏月团队的几个骨干)的陪同下,三位专员参观了几个“展示性”区域:一个正在小规模测试本土化防护模块的能量站,一个处理从净化区回收的规则残余材料的车间,以及一个“债务清除者”归队后的简易检疫和休整区。
参观过程中,三位专员表现得专业而克制。羲和-12对能量站的技术细节询问最多,对“方舟”工程师提出的几个“精心准备”的技术难题(关于如何提高共鸣效率同时降低对“秩序印记”的耦合度),给出了几条颇具启发的建议,但都停留在理论框架层面,没有涉及观测站的核心技术。司辰-07则对回收车间的处理流程和产物成分分析数据兴趣浓厚,用他自带的某种无形扫描设备细致记录,偶尔指出某个处理环节可能导致规则信息逸散或残留污染风险。监兵-19依旧沉默,如同一个精确的计时器,规律地释放着微弱的、似乎用于环境安全评估的规则脉冲。
他们的参观路线,按照“方舟”的安排,“恰好”会经过几个外围区域。在那里,舞王杰克和他的几个“民间观察员”朋友,正在执行顾九黎布置的“自然活动”任务。
第一个点,是一个小型装备维修角。几个清除者正围着一台从丧尸身上拆下来的、还能运转的规则干扰器残骸争论不休。
“要我说,就该把里面那截‘叹息谷’那边挖出来的发光骨头磨成粉掺进去!那玩意儿对规则波动敏感得邪乎!”一个满脸油污的老技工嚷嚷着。
“扯淡!那骨头一碰就碎,磨成粉指不定有什么辐射!要我说,用第三次净化战役回收的、被‘暖阳粉尘’腌入味了的丧尸脑核碎末!稳当!”另一个反驳。
“脑核碎末?那玩意儿能量衰减太快!我看不如试试从‘锈湖’那晶簇碎片里提纯出来的暗红色结晶体,虽然邪性,但劲儿大啊!”
“你疯啦?那东西也敢往机器里塞?嫌死得不够快?”
几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伪装成民间观察员的“学徒一号”外围数据采集员)则拿着本子认真地记录每个人的提议,并标注:“方案一:未知发光骨粉,风险未知;方案二:‘暖阳味’脑核碎末,能量衰减快;方案三:污染晶簇提纯物,高风险。建议:综合评估,或寻求‘方舟’技术支援。”
三位专员的步伐微微一顿。羲和-12似乎对那截“发光骨头”多“看”了一眼。司辰-07则扫描了一下争论现场残留的规则痕迹。监兵-19的规则脉冲扫过那几个争论者,确认其情绪波动属于正常的“技术争议”范畴,而非精神污染。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第二个点,是一个简陋的“情绪粉尘”体验摊。一个自称“末世心理按摩师”的大婶(也是民间观察员之一)正摆弄着几个小罐子,向路过的几个神情疲惫的清除者推销。
“来来来,试试新调的‘忘忧散’!主料是‘安神粉尘’基础款,加了点‘咖啡香氛’的尾料提神,还有微量从净化区向阳处采集的‘晨露规则凝结物’,专治心慌失眠、债务焦虑、战后应激!一小勺,兑水喝,或者抹太阳穴,立竿见影!今天特价,只要三个‘生存权证’或者等价金属零件!”
“管用吗?上次买那个‘静心膏’,抹了跟没抹一样!”一个清除者怀疑道。
“哎哟,那个是基础款!这个是升级版!我跟你讲,这个‘晨露凝结物’可稀罕了,得在规则场刚被‘秩序印记’梳理过、但又还没被‘数据幽灵’重新污染的那短短几个小时内采集,还得是朝南的叶子上的才行!讲究着呢!”大婶说得唾沫横飞。
“真的假的”清除者将信将疑。
“试试不就知道了!无效包退!哎,那边几位呃,长官?”大婶眼尖,看到了路过的三位专员和陪同人员,热情地招呼,“一看几位就是劳心劳力的,要不要也来点?提神醒脑,抵抗外来精神污染!价格公道!”
韩冰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上前制止这“有碍观瞻”的行为,却见羲和-12轻轻摆了摆手,意识声音传来:“无需干涉。民间自发应对精神压力与规则环境的行为,具有观察价值。”他“看”向那几罐粉尘,“‘晨露规则凝结物’有趣的命名。是对特定时空节点规则相态变化的朴素认知与利用。”
司辰-07则似乎对那“几个小时内采集”的时间窗口更感兴趣,默默记录。
监兵-19的脉冲扫过大婶和那几个清除者,依旧沉默。
第三天,在某个“秩序印记”残留较明显的净化区边缘进行实地数据采集时,司辰-07的动作忽然停顿了片刻。他抬起一只光影构成的手,指向远处一片看似普通的、长着稀疏灰绿色杂草的坡地。
“那个区域的规则背景辐射,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扰动。扰动模式与‘数据幽灵’的混沌特征不符,也非自然规则湍流。”司辰-07的意识声音带着一丝探究,“近期是否有过非标准规则操作或异常事件发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陪同的林疏月心中一紧。那片坡地,正是之前“锈湖”事故后,那只变异丧尸被彻底销毁和深埋的地点,也是她暗中进行“秩序广播”实验远程效果监测的对照点之一。难道实验残留的规则扰动被发现了?
她面色不变,回答道:“大约两周前,该区域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规则污染事件,涉及一只行为异常的丧尸。事件已处理,污染源已清除并深埋。具体报告已提交给协调员103。可能是残留的规则结构尚未完全平复。”
司辰-07“注视”着那片坡地,没有继续追问,但林疏月感觉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专注,无形的扫描深入地下。
当天晚些时候,在技术交流区的临时分析室里,司辰-07向“方舟”方面展示了他们采集的部分环境数据,其中就包括那片坡地的规则扰动图谱。图谱显示,扰动确实极其微弱,且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有序与无序交织”的特征,与“数据幽灵”的纯粹混沌或“秩序印记”的梳理痕迹都不同。
“这种扰动模式,我方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司辰-07说,“其‘有序’部分,带有某种非自然的人工干预特征,但技术路径未知。建议贵方加强对此类‘非典型规则残留’的监测与溯源,以防是新型污染变体或未知外部干预。”
他说的很官方,但林疏月听出了弦外之音:观测站注意到了这种“未知技术路径”的规则扰动,并且提醒“方舟”注意。这算是一种警告,还是试探?
顾九黎得知后,指示林疏月:“暂停所有与‘秩序广播’和‘远古种’相关的实地实验和监测活动,转入纯理论推演和室内模拟。让‘学徒一号’全力分析司辰-07提供的扰动图谱,看看能否反推出他们的观测精度和分析逻辑。”
观测站的实地观察,比预想的更敏锐。
然而,意外总发生在计划之外。
就在三位专员停留的第三天下午,距离“方舟”主基地约八十公里外的一处代号“回音谷”的小型节点,爆发了强烈的规则扰动。这个节点规模很小,只有不到两百人,主要以采集附近一种能微弱吸收规则污染的“吸音苔”为生。他们没有部署观测站的防护模块,但使用了大量“安神粉尘”和简易的“逻辑污染”干扰器。
扰动爆发的源头,是该节点首领——一个规则感知较强的老人——在做日常冥想(他声称这种方式能帮助他更好地“倾听”吸音苔的生长节奏)时,突然陷入了一种深度恍惚状态。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由杂乱噪音、扭曲光影和尖锐痛苦构成的漩涡。更糟糕的是,他的精神波动与节点内布置的、用于放大“安神粉尘”效果的简易共鸣器产生了连锁反应,将这种混乱的精神状态如同扩音器般向四周扩散!
短短几分钟,节点内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听、幻视和情绪失控。有人开始无意识地用石头刻划地面,划出的痕迹竟与那些被“数据幽灵”渗透影响的丧尸刻划的符号有几分相似!节点内储存的少量“吸音苔”在强烈的混乱规则场影响下,开始反常地疯长,并散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噪音,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回音谷”的紧急求救信号传来时,三位专员正在交流区与林疏月团队进行最后一次技术座谈。
求救信号内容混乱,夹杂着尖叫和难以辨识的噪音,但“数据幽灵”、“意识冲击”、“大规模污染”等关键词清晰可辨。
“是‘数据幽灵’的集中意识投射!强度远超之前的渗透!”林疏月团队的分析人员立刻判断。
顾九黎在指挥中心下令:“最近的‘债务清除者’快速反应队立刻前往支援!携带强效‘安神粉尘’和‘逻辑污染弹’!通知韩冰,准备启动应急防护预案!”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羲和-12主动向顾九黎发来通讯:“检测到高强度混沌意识爆发。我方评估小组具备现场紧急干预能力。建议由我方专员‘司辰-07’与‘监兵-19’前往事发点,进行快速规则场稳定与污染隔离。‘羲和-12’可留在贵方基地,协助进行后方数据分析与协调。”
他们想介入?而且直接提出派遣两名专员(包括那个危险的监兵-19)前往现场?
顾九黎快速权衡。拒绝?可能错失控制事态的机会,也显得不合作。同意?等于允许观测站的武装人员(监兵-19明显是战斗或执法定位)进入人类节点,接触可能的“数据幽灵”直接活动现场,并且获得第一手数据。
“可以。但我方必须派员全程协同,并拥有现场行动的最高指挥权。贵方专员的行动必须在我方人员监督和同意下进行。”顾九黎提出了条件。
“同意。”羲和-12答应得很快。
几分钟后,一艘“方舟”的高速运输艇载着监兵-19、司辰-07,以及韩冰亲自带领的一支精锐特遣小队,朝着“回音谷”方向疾驰而去。羲和-12则留在了“方舟”基地,接入了指挥中心的次级数据链路,协助分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运输艇上,司辰-07专注地调整着他携带的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银白色设备,设备表面流光溢彩。监兵-19则如同雕塑般坐在舱壁旁,但韩冰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规则能量处于一种高度内敛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仿佛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
“回音谷”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运输艇还未降落,就能看到节点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但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雾霭,空气中传来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和隐约的哀嚎。节点内,一些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另一些人则呆呆地坐在地上,用手指或石块在地上刻划着。疯长的“吸音苔”覆盖了不少建筑,发出持续的、让人牙酸的噪音。
“混沌浓度指数:高。规则场结构严重紊乱。存在初步的物理环境畸变倾向。”司辰-07快速报出数据,“建议优先使用‘广域规则镇定协议’稳定环境,隔离污染源,再对受影响个体进行针对性净化。”
“镇定协议如何实施?需要我们如何配合?”韩冰问。
“我的设备可以释放大范围的规则梳理波,强制平复紊乱的规则场。但需要贵方人员确保在施放过程中,无高能量反应干扰,并协助标记和保护未受影响的个体。”司辰-07解释,“监兵-19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因规则场稳定而激怒的混沌具象化实体。”
“混沌具象化实体?”
“高浓度混沌意识在稳定力量刺激下,有时会短暂凝聚成具有攻击性的规则生物,通常形态不定,破坏力较强。是清理过程中的常见风险。”监兵-19的意识声音首次直接响起,冰冷而简洁。
运输艇在节点外围安全区域降落。韩冰的特遣队员迅速展开,建立防线,并尝试用强效“安神粉尘”和定向声波安抚那些还能沟通的幸存者,将他们向外围疏散。
司辰-07将他的设备放置在一片空地上,启动。设备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辉,并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齿轮精密咬合运转的声响。一圈圈半透明的白色波纹以设备为中心,向着节点内部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扭曲的暗红色雾霭如同被熨平般渐渐淡去,刺耳的噪音也开始减弱。那些疯长的“吸音苔”生长速度明显减缓。
然而,就在白色波纹扩散到节点中心、触及那个仍在恍惚中喃喃自语的老人时,异变突生!
老人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空洞的暗红。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与此同时,节点中心区域的空气剧烈扭曲,三四团由暗红色混沌能量和破碎规则构成的、形状不断变化的丑陋“东西”凭空凝聚出来,发出嘶嘶的响声,朝着白色波纹的中心——也就是司辰-07的设备——猛扑过去!
“混沌实体!”韩冰大喝,“开火!掩护设备!”
特遣队员的脉冲武器和“逻辑污染弹”同时射向那些实体,但效果有限。实体仿佛没有固定形态,能量攻击穿过它们只能造成短暂的溃散,很快又凝聚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监兵-19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最前面的一团实体侧面。他没有使用任何可见的武器,只是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团不断变化的混沌能量上。
掌心处,一点刺目的银色光芒炸开!
那团混沌实体如同被投入烙铁的冰块,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规则层面的嘶鸣,瞬间汽化消散,只留下一缕迅速湮灭的黑烟。
监兵-19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银色光芒接连闪烁。短短几秒钟,三四团混沌实体全被“点”灭。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艺术的杀戮美感。
韩冰和特遣队员们看得瞳孔微缩。这种对规则层面的直接干涉和抹除能力,远超他们目前的技术水平。
解决了实体,监兵-19退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司辰-07的设备继续运转,白色波纹彻底覆盖了整个节点。混乱的规则场逐渐平息,暗红色雾霭完全消散,刺耳的噪音也停止了。那些陷入恍惚或狂乱的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但眼中的暗红开始褪去。
危机似乎解除了。
司辰-07收起设备,开始扫描节点环境,评估残留污染和人员状况。韩冰指挥队员救助伤员,清点损失。
然而,在指挥中心,通过特遣队员头盔摄像头和司辰-07设备回传数据远程监控的顾九黎和羲和-12,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异常。
在节点中心,那个最初引发事件的老人瘫倒的地方,地面被他自己和混乱中其他人的脚划得一片狼藉。但在那片凌乱的划痕中,有几道痕迹,在司辰-07的“广域规则镇定波”扫过之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消散的暗红色背景衬托下,显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些极其复杂、扭曲的线条和符号,与之前丧尸刻划的简单符号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精密的、残缺的图案或文字片段。而且,这些痕迹本身,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乳白色规则微光,与司辰-07设备的白光,以及“秩序印记”的痕迹都不同。
那种乳白色的微光顾九黎心中一震。和“秩序广播”实验中,那块“远古种”组织切片被激发时的光芒,极其相似!
“那是什么?”顾九黎通过通讯问现场的韩冰。
韩冰也注意到了,让队员将镜头对准那些痕迹。
羲和-12的声音同时在顾九黎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检测到高秩序度、非标准规则信息残留。信息结构与‘摇篮’基准规则模板存在显着偏离。建议立即进行高精度记录与封存。我方专员‘司辰-07’将进行初步分析。”
他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顾九黎看着屏幕上那些发光的痕迹,又看了看旁边数据屏上羲和-12(虽然只是光影)那似乎更加“专注”的姿态。
他意识到,“回音谷”的事件,可能不仅仅是一次“数据幽灵”的意识冲击。
它更像是一次意外“触发”。
用强烈的混沌痛苦作为“刺激”,用观测站的秩序镇定波作为“显影剂”,将某个一直隐藏着的、与“远古种”相关的“信息”,从规则的深层短暂地“压印”到了现实层面。
而这张意外浮现的“底片”,似乎连观测站,都感到意外和重视。
赌桌上,一张谁也没料到会出现的、带着古老徽记的牌,就这样突兀地翻开了。
顾九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那奇异的乳白色光芒。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