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著枯草,在牛棚门口打着旋儿。萝拉晓税 首发
陈老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河的背影。
半晌。
他那布满风霜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道褶子。
不是惊恐,也不是被窥破秘密的慌乱。
而是一种像是在战场上发现了好苗子般的…玩味。
“站住。”
老头的声音不大裹在风里,却硬是有种金戈铁马的重量。
姜河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依旧挂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咋了陈老?还得留我吃饭啊?我可没带粮票。”
“少跟老子贫嘴。”
陈老把那本《孙子兵法》随手往怀里一揣也不避讳了,冲著牛棚里面歪了歪头:
“外头风硬,进来喝口热乎的。”
姜河眉毛一挑。
这是…让进门了?
要进这牛棚的门,可比进县长办公室都难。
前世多少人想来烧冷灶,都被这倔老头拿扫帚疙瘩打出去了。
“得嘞,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姜河也不矫情跺了跺脚上的雪,跟着陈老钻进了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棚子。
一进门,姜河就愣住了。
这哪是牛棚啊?
外面看着破败不堪四面漏风可这门帘子一掀开,里头竟然别有洞天!
原本透风的墙缝,全都被人用黄泥细细地抹平了。
墙壁四周挂著厚厚的干草编成的草帘子,一层压一层密不透风就像是给这土屋穿了一层保暖内衣。
地上没有牛粪反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的松针和干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有股子好闻的松香味儿。
最绝的是角落里。
几块石头搭成了一个简易的行军灶上面坐着个黑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虽然没有火炕,但这屋里的温度竟然比一般的农家土房还要高上几度。
这老头,哪里是在受苦?
这分明是在这深山老林里搞“野外生存训练”呢!
“坐。”
陈老指了指地上一个树墩子做成的凳子,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唯一的铺盖卷上。
那姿势,哪怕是坐着干草堆也像是在坐中军大帐的虎皮椅。
“想不到吧?”
陈老拧开姜河送的那坛猴儿酒又灌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恶劣环境没见过?当年在雪山上啃树皮都活过来了,这点风雪算个屁。”
姜河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您是这个。”
这才是大将风度。
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存在的。
真老虎,就算被关在笼子里那也是吃肉的主儿。
“小子,你刚才那话话里有话啊。”
陈老放下酒坛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你说这牛棚困不住我?你怎么知道?”
姜河笑了笑,也没正面回答只是伸手在那个行军灶上烤了烤火:
“陈老这天底下的风,从来就没有一直往一个方向吹的道理。
“东风吹累了,总得换西风。您说是不是?”
陈老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盯着姜河看了许久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皮囊,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个老妖怪。
良久,他突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透著一股子畅快。
“好一个东风西风!”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不仅眼睛毒脑子也灵光。”
陈老不再追问而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草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既然你看得透,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这地方确实困不住我。但现在的我也确实需要这一口酒,这一块肉。”
他指了指姜河带来的东西:
“这情分,老头子我记下了。以后…”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炸开:
“以后不管这风往哪吹只要我陈建国还在,这十里八乡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姜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就对了。
他费劲巴力地送酒送肉,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就是一张未来的“护身符”,是通往上层社会的“门票”。
“有您这句话,我这酒就没白送。”
姜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那您歇著,这肉干您留着慢慢嚼。过两天我再给您弄点新鲜的。”
“酒别一次喝光了,这玩意儿劲大。”
陈老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但那抱着酒坛子的手却紧得很:
“滚蛋滚蛋年纪轻轻的,比个老娘们还啰嗦。”
姜河咧嘴一笑,掀开门帘子走了出去。
一出牛棚冷风扑面而来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那是兴奋的。
这步棋,走对了!
有了陈老这个靠山哪怕现在还得在这个小屯子里猫著但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搞批条,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哪是送礼啊?
这是在给未来的首富之路铺金砖呢!
姜河心情大好,嘴里哼著不知道哪辈子的流行歌踩着积雪往回走。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残阳如血,铺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把整个靠山屯染成了一片金红。
姜河走到半山腰,正盘算著晚上回去怎么跟媳妇们显摆今天的战果。
突然。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且充满了野性的嚎叫声,猛地从前面的山坳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树梢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地往下落。
姜河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浑身的汗毛,“刷”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这不是狗叫。
屯子里的土狗叫不出这么渗人的动静。
这是狼!
而且听这声音的底气和穿透力,绝对不是那种饿得半死的孤狼。
是狼群!
最要命的是…
姜河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位,正好是他家的院子后面!
“坏了!”
姜河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家里全是女人!
沈小雨胆子小,那几个大小姐更是连鸡都没杀过。
要是真让狼群冲进了院子…
后果不堪设想!
“妈的!敢动老子的人!”
姜河眼底瞬间爆出一团红光,原本那种懒散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冻土都被踩裂了一块。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在这没过膝盖的深雪里发疯一般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掩盖不住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狼嚎声。
还有…
女人的尖叫声!
“啊——!!”
那是沈小雨的声音!
“操!”
姜河目眦欲裂,手里凭空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