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引擎发出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整个机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很快，飞机滑出跑道，机头猛地向上一抬，冲入了灰濛濛的天空。
巨大的推背感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周正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皮越来越沉。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头一歪，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周正豪是被一阵更加浓烈的酒气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机舱的座位上。
飞机正在平稳地飞行，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伏特加味道，比上飞机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整个机舱就像一个刚刚打翻了酒桶的酿酒厂。
怎么回事？
他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前面的驾驶室。
他扶着冰冷的舱壁，一步步走向驾驶舱。
舱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屏住呼吸，轻轻凑过去，朝里面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驾驶室里，伊万诺夫和他的副驾，正一人抓着一个伏特加酒瓶，你一口我一口地对饮。
飞机的自动驾驶系统亮着绿灯，一排排数据在屏幕上安静地流动。
伊万诺夫甚至一边仰头灌酒，一边用没拿酒瓶的手，在操作杆上娴熟地微调着什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疯子！
这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万米高空，开着一架几百吨重的侦察机，对瓶吹伏特加？
周正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把他们手里的酒瓶子夺下来。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不行。
绝对不行。
现在飞机在万米高空，这两个傢伙又是酒精上头的状态。万一自己冲进去，刺激到这两个酒鬼，他们手一抖，或者干脆发起了酒疯
那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豪强迫自己冷静。
他悄悄退后两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舱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他瞥了一眼舷窗外。
下面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和雪原，地貌特征已经非常熟悉。
这是快到东北地界了。
周正豪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能安全落地，怎么都行。
这两架图-154侦察机，他压根就没打算自己留着。
这可是国之重器。
是龙国空军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早就计划好了，只要飞机一落地，就立刻捐给国家。
目的地，奉天某空军试验场。
与此同时。
奉飞某试验场，塔台。
“报告！雷达发现不明目标！”
一名年轻的雷达兵忽然一声大喊，声调都变了，瞬间划破了指挥室的平静。
“方位0-4-5，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低空高速进入！”
“什么？”
值班的塔台指挥官一个箭步冲到雷达屏幕前，脸色铁青。
“识别码呢？”
“没有！对方没有开启任何识别应答！”
雷达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未经通报，关闭识别，低空高速突防。
这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最严重的挑衅，甚至可以被视作战争行为！
“拉响一级警报！”
指挥官的声音嘶哑而果决。
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彻了整个空军基地。
停机坪上，地勤人员们纷纷冲出机库，抬头望向天空。
“怎么回事？”
“有敌机入侵？”
很快，一个黑点出现在了远方的天际线上，并且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是一架大型喷气式飞机的轮廓，拥有着非常独特的t型尾翼和后置三发布局。
“图-154？”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地勤皱起了眉头。
“不对！你看机腹下面！有鼓包！那是什么！”
“是侦察型！这是电子侦察机！”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是漂亮国的rc-135！他们又来了！”
虽然机型对不上，但在这个年代，敢这么嚣张地飞到龙国领空的侦察机，除了漂亮国，他们想不出第二个。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欺人太甚！
一股夹杂着屈辱和愤怒的烈火，在所有地勤人员的心中熊熊燃烧。
“这帮狗娘养的！”
一名年轻的地勤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工具车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
“真把咱们这儿当他家后花园了！”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奉飞试验场的天幕，彷彿要将这片钢铁与跑道构筑的大地，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撤离！重复，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撤离！”
“防空单位就位！目标方位0-4-5，准备迎敌！”
塔台的指令通过高音喇叭，裹挟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砸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地勤们脸上的愤怒与屈辱，在这一刻凝固成了钢铁般的决绝。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清理跑道，将工具车、牵引车疯了一样地拖进机库。
只为给即将升空的战鹰，清扫出一条通往天空的杀伐之路。
塔台指挥室内，无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报告！‘勾-8’二型正在进行超低空性能测试，无法立即脱离！”
一个急促的汇报声，让指挥官浑身一僵，血液彷彿都停止了流动。
“什么？”
他猛地回头，视线死死钉在那个通讯兵身上。
“顾总的命令！今天必须完成最后一个架次的测试数据！”
“胡闹！”
指挥官的眼眶瞬间布满血丝，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一个苍老却无比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是顾颂芬。”
“顾总！”
指挥官的声音因极度的焦虑而嘶哑变形。
“有不明国籍的大型侦察机入侵！‘勾-8’就在它的航线上！极度危险！请立即让王德顺拉高返航！”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沉默中，只有雷达单调的脉冲声在单调地迴响。
此刻，顾颂芬花白的头发下，那双看过无数图纸、见证了龙国空军半个世纪风雨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块小屏幕。
屏幕上，两个光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一个，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勾-8”二型。
另一个，是代表着未知与威胁的庞然大物。
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愤怒。
又是这样。
每一次，当龙国的航空事业稍有起色，即将捅破某层技术窗户纸的时候，那些闻着腥味的苍蝇总会不请自来。
上一次是“运-10”试飞。
这一次，轮到了“勾-8”。
“顾总！”
指挥官的催促，将他从翻湧的思绪中拽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