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库的大门在剧烈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政站在门后，真理之眼透过金属门板，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三十七个被模因感染的星火成员，正用身体、用工具、甚至用能量武器疯狂攻击门锁。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被操控的木偶，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同样的话：
“秩序净化清除变量”
门锁的耐久度在快速下降。秦政估算，最多三分钟，门就会被攻破。
三分钟，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硬拼？三十七个感染者，虽然个体实力不强——从能量波动看，大概在凡阶巅峰到超凡阶初级之间——但数量太多。而且在这种狭小空间里，数量优势会被放大。
逃跑？种子库是封闭空间，只有这一道门。窗户？没有窗户。通风管道？太小，钻不进去。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在门破的瞬间，用最强力的攻击清出一条路，然后冲出去。
秦政开始蓄力。混沌熔炉全速运转，虚空之血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双手在胸前合拢，灰、金、银三色能量开始汇聚、压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球。
新招式，还没起名，但原理很简单：把混沌能量、生命能量、秩序能量以不稳定比例混合，形成一颗“三相爆弹”。爆炸时，三种能量会互相湮灭，产生恐怖的破坏力，而且附带能量污染效果——对秩序单位尤其有效。
但这一招的消耗极大，而且准备时间很长。秦政估计，从开始蓄力到能释放，需要两分钟左右。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门板上开始出现凸痕，锁扣处迸出火星。
一分三十秒。
秦政额头的汗珠滴落。能量球已经膨胀到篮球大小，内部三种能量激烈冲突，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微型恒星。他必须用尽全力维持平衡，稍有松懈就会提前引爆——那他就完了。
一分五十秒。
门锁终于撑不住了。随着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整扇门被从外部撕开！三十七个感染者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就是现在！
秦政双手前推，将能量球射向门口！
“三相爆弹——放！”
能量球脱手的瞬间，秦政立刻后跃，同时激活虚空皮肤的相位偏移效果。
轰——————————！！！
没有声音，但比声音更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爆发了。
种子库内的一切——控制台、仪器、甚至墙壁——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化为基本粒子。那些冲进来的感染者，前几排直接气化，中间的被能量污染侵蚀，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后排的虽然受伤较轻，但也被冲击波掀飞。
整个种子库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直接通向外面的走廊。天花板塌陷，地板龟裂，连空间结构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秦政从相位偏移中恢复，立刻冲出去。他踩着还在崩解的感染者残骸，在浓烟和能量乱流中穿行，朝来时的路狂奔。
但刚跑出几十米，他就停下了。
因为前方，有更多的人影在等待。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整个前哨站所有被感染的休眠者，都苏醒了。他们堵塞了所有通道，像一堵人墙，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政。
而在人群后方，一个特别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星火组织的科研人员制服。但他和其他感染者不同——他的眼睛不是空洞的银色，而是正常的黑色，表情也生动得多。
“秦政，对吧？”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诡异的合成音质感，“我是陈浩，陈琳的弟弟。或者说曾经是。”
秦政握紧武器：“你也是感染者？”
“感染？不。”陈浩微笑，“我是‘自愿者’。三个月前，我姐姐带回了协议的‘启示’，那不是什么污染，而是真理。宇宙的终极真理：秩序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张开双臂：“看看这个世界，秦政。混乱、战争、痛苦、死亡所有这些都是因为生命太‘自由’了，太‘无序’了。而协议，它要带来的是永恒的和平，是完美的秩序。这有什么不好？”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和平。”秦政冷冷地说，“那是死亡。没有情感，没有创造力，没有选择的自由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活着。”陈浩的笑容变得狂热，“在秩序中永恒地活着！没有痛苦，没有不确定性，一切都按最优解运行！这不正是所有文明追求的终极目标吗？”
“那是你们的目标，不是我的。”秦政开始积蓄能量，“现在，让开。或者死。”
“死？”陈浩笑了，“你还没明白吗，秦政？在这里，你才是猎物。”
他抬手一挥。上百个感染者同时激活了某种装置——他们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开始发光，释放出银色的能量丝线。这些丝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网，朝秦政罩下来！
秩序枷锁。协议的标志性控制技能，但这次是上百人联合释放，威力惊人。
秦政想躲，但四面八方都是丝线，无处可躲。他只能硬抗。
虚空皮肤的能量偏转全开，同时混沌雷核释放出雷电护盾。银色丝线触碰到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始层层渗透。
不行，挡不住！
秦政咬牙，准备再次使用空间折叠强行逃脱。调集能量的瞬间，陈浩突然说：
“哦，对了。如果你在想用空间能力逃跑的话我建议你别试。”
他指了指周围：“这个前哨站的空间结构，已经被协议的特殊力场‘锚定’了。任何空间跳跃或折叠的尝试，都会触发力场反击——威力足够把你撕成碎片。”
秦政感应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陈浩没说谎。周围的空间确实被一种强大的秩序力场锁定，强行空间跳跃等于自杀。
绝境。
银丝网越来越近。秦政的护盾开始出现裂痕。
滴。滴。滴。
秦政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紧急通讯请求。不是灰鳍号的频道，也不是星火组织的频率，而是一个加密的私人频道。
信号来源显示：李氏重工。
李昊？
秦政愣了一下，但立刻接通。现在任何变数都可能救命。
“秦政！听得到吗？”李昊的声音传来，虽然经过加密处理有些失真，但能听出急切，“长话短说！我叔叔李崇山和创世纪达成了交易，他现在是协议在人类社会的代理人之一！他派了一支突击舰队去追捕你，舰队里有‘弑神者’单位的升级版——‘审判者’！战斗力是该隐-零式的三倍以上！”
“我现在在哪你都知道？”秦政一边抵抗银丝网一边问。
“我在你的飞船上留了追踪器——抱歉，但那是为了在必要时能帮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所在的前哨站坐标已经暴露了，审判者舰队预计一小时后抵达！你必须立刻离开！”
“我倒是想走！”秦政咬牙，“但这里被空间锚定了，而且有一百多个感染者堵着我！”
“空间锚定？”李昊停顿了一秒，“等我查查有了！前哨站的空间锚定系统有个弱点——它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供应源在主反应堆控制室！摧毁控制室的核心，锚定就会解除！”
“反应堆控制室在哪？”
“我把结构图发给你！另外我还能做一件事。”李昊的声音变得决绝，“我叔叔的舰队用的是李氏重工的加密通讯协议，我可以暂时瘫痪他们的指挥系统，给你争取大概十五分钟。但之后，我就会被发现。所以秦政”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之后，我可能自身难保。所以，请一定要活下去。然后毁掉那个该死的协议。”
通讯中断。一份前哨站的完整结构图传了过来。
秦政快速浏览。主反应堆控制室位于前哨站的核心区域，距离他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八百米，但需要穿过三条主走廊和两个大厅。
而且沿途，肯定都是感染者。
“只能硬闯了。”秦政收起终端。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银丝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也许可以这样。
他不再抵抗，而是主动撤掉了所有护盾。
银丝网瞬间将他包裹！无数丝线刺入皮肤，开始注入秩序能量，试图从内部控制他。
剧痛。但秦政咬牙忍耐。
他调动体内的虚空之血，开始“模拟”秩序能量的特征。就像变色龙融入环境，他让自己的能量波动，变得越来越像那些感染者。
同时，他用真理之眼观察银丝网的能量结构，找到了其中的“节点”——那是控制整个网络的关键点，由陈浩直接操控。
就是现在！
秦政突然爆发！所有能量集中在一点，沿着银丝网的能量回路，反向冲击那个节点！
陈浩猝不及防。他感觉一股狂暴的混沌能量顺着网络涌来，直接冲进他的控制系统！
“啊——！”他惨叫一声，个人终端爆炸，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在墙上。
银丝网失去了控制，瞬间崩溃。秦政挣脱束缚，但身上已经多了几十道伤口，血液中混杂着银色光点——秩序侵蚀的痕迹。
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趁着感染者们因为控制者受伤而出现短暂混乱的间隙，他全速冲向反应堆控制室！
星界步足在走廊中踏出残影。沿途的感染者试图拦截，但秦政根本不纠缠——能躲就躲，躲不开就硬闯。虚空皮肤的能量偏转把大多数攻击弹开，少数命中造成的伤害，他暂时用生命能量压制。
第一道走廊，突破。
第二道大厅，三十个感染者堵路。秦政直接释放混沌雷核的全功率放电！刺眼的雷光充斥整个大厅，感染者们在雷电中抽搐、倒下。
第三道走廊，距离控制室只剩最后一百米。
但这里，有最麻烦的守卫。
不是感染者。而是机械。
三台银白色的战斗机器人，造型和协议的执行者单位很像，但更精致。它们守在控制室门前，检测到秦政靠近，同时抬起武器。
能量炮充能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秦政没有减速。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后面追来的感染者包围。
只能赌一把。
他激活了星界步足的空间跳跃能力——虽然整个前哨站的空间被锚定，但短距离、小范围的空间位移应该还能用。
目标是：直接跳到控制室内部。
能量炮开火。三道银色光束射来。
秦政在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控制室里——但位置偏差了三米，而且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空间锚定的干扰比想象中严重，这次跳跃消耗了平时三倍的能量，还造成了轻微的空间震荡伤害。
控制室里没有感染者。但有一个巨大的、正在运作的反应堆控制台。
秦政冲到控制台前。按照李昊给的结构图，他找到了核心控制单元——那是一个透明的柱形容器，里面有一颗银色的能量结晶在旋转。
摧毁它，空间锚定就会解除。
但他刚要动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劝你别那么做。”
秦政回头。陈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半边脸被炸伤，露出下面的机械结构——原来他也不是完全的人类，身体已经部分机械化。
“摧毁核心，空间锚定确实会解除。”陈浩走进控制室，“但反应堆也会失控。整个前哨站会在三分钟内爆炸。你觉得你能在三分钟内逃出去吗？”
秦政看了一眼结构图。从控制室到最近的出口，以他的速度，全速冲刺需要两分四十秒。
理论上够。但前提是，沿途没有阻碍。
而外面，有上百个感染者。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陈浩说，“把起源之种交给我，我放你离开。你甚至可以把外面那些休眠舱里的未感染者一起带走——他们还有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陈浩微笑，“要么交易，大家一起活。要么大家一起死。”
秦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得选。”他从怀里掏出装起源之种的容器，“所以”
他突然把容器扔向陈浩！
陈浩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但就在他接住容器的瞬间，秦政动了。
不是冲向核心，而是冲向陈浩本人！
速度全开！星界步足的短距离爆发让他在零点一秒内跨越十米距离，右手化为能量刃，直刺陈浩胸口！
陈浩脸色大变，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能量刃刺入胸腔，精准地破坏了他的能量核心。
“你”陈浩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脸上写满不敢置信，“你毁了起源之种”
“不。”秦政抽回手，“我给你的，是空的容器。”
他展示真正的起源之种——一直被他藏在虚空之血形成的亚空间存储区里。
“至于你”秦政看着陈浩倒下，“我从不和协议的走狗做交易。”
陈浩的身体开始崩解。在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看了秦政一眼，眼神复杂：“你会后悔的”
“也许。”秦政转身走向控制台，“但至少，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他举起手，能量刃凝聚。
然后，斩落。
银色结晶破碎。
“警告：主反应堆失控冷却系统失效核心温度急剧上升预计爆炸倒计时：180秒”
空间锚定的力场开始瓦解。秦政能感觉到，空间跳跃的阻碍在减弱。
他冲出控制室。外面，因为陈浩死亡而失去统一指挥的感染者们陷入混乱，有些在无目的地游荡，有些在自相残杀。
秦政没时间管他们。他全速冲向最近的出口——一个紧急逃生舱发射井。
沿途遇到的感染者，能躲就躲，躲不开就直接撞过去。虚空皮肤的能量偏转加上混沌雷核的雷电护盾，让他像一辆失控的战车，在人群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路。
一百秒。他冲到了发射井。
但井口被锁死了。需要权限卡或手动解锁。
秦政用能量刃强行切开控制面板，露出里面的线路。他快速连接、短路、重启前文明的技术他不太熟，但基本原理相通。
一百五十秒。
锁开了。井盖滑开，露出里面的紧急逃生舱——单人型号，很简陋，但应该能用。
秦政跳进去，启动系统。
一百七十秒。
逃生舱发射。强大的推力把他按在座椅上。透过观察窗，他看到前哨站在身后迅速变小。
一百八十秒。
无声的爆炸。
前哨站从内部亮起刺眼的白光，然后像一颗超新星一样爆发。冲击波以光速扩散，把周围的残骸全部推开。
逃生舱被冲击波追上，剧烈翻滚。秦政被甩得头晕眼花，但勉强维持着意识。
当爆炸的光芒逐渐消散时，他看到了灰鳍号——飞船就在不远处，显然一直在等他。
逃生舱被灰鳍号的牵引光束捕获，拉进气闸舱。
秦政踉跄着走出逃生舱，迎接他的是小雨的拥抱。
“哥！你没事吧？！”
“没事”秦政喘着气，“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李氏重工的舰队，一小时后到。”
“已经修正航线。”莎莉在控制台前说，“但引擎出力还是不够，如果对方有跃迁拦截技术”
“那就别让他们有机会拦截。”秦政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星图，“我们去这里。”
他标记了一个坐标——那是虚空之血记忆中，一个特殊的“空间湍流区”。那里的空间结构极其混乱，跃迁几乎不可能，常规航行也很危险。
但正因为危险，追兵可能不敢轻易进入。
“坐稳了。”莎莉推动控制杆。
灰鳍号加速，驶向那片未知的星域。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五十分钟，一支纯黑色的舰队跃迁抵达。
舰队中央，是一艘造型狰狞的巨型战舰——长度超过五百米，表面覆盖着流动的银色纹路。舰首，一个巨大的审判之锤标志在发光。
审判者舰队，抵达了。
但目标，已经消失。
舰桥上，一个穿着黑色装甲的身影看着前哨站爆炸后的残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看向秦政逃离的方向。
“逃吧小老鼠。”
“反正最终都会回到笼子里。”
舰队转向，开始追踪。
狩猎，还在继续。
而秦政的灰鳍号，已经驶入了空间湍流区，消失在一片扭曲的光影中。
下一次相遇，会是最终决战吗？
也许。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